三国:季汉刘璋 第253节
入夜,灯火晦暗,星月无光。
襄武城外,校尉孟达所在营垒,此刻迎来了一位客人。
“孝直。”孟达面色上露出快意的笑,他快步上前,走到法正的跟前,同法正双手相握。
法正报以笑颜,他朗声称赞道:“子敬今日据守营垒,阻羌胡于营垒外,称得上无懈可击,可见子敬你果真是有世间良将的潜质,他日必为汉家大将。”
“诶。”孟达脸上荡漾起得意的光彩,他假模假样的推脱掉:“孝直过誉了,今日我不就是打退了羌胡的进攻而已,况且据守营垒击退贼寇,寻常将校也是能做到的,哪里就能看出我有世间良将的潜质。”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法正嘿然一笑,在孟达疑惑的神色中,他给出了答案:“说子敬你有良将的潜质之语,乃是出自今日观战的明公口中。”
“当真?”孟达压制住内心的喜悦,他略显急切的追问法正道。
“当真。”不同于孟达带着犹疑语气的‘当真’二字,法正的这一句当真,说的是铿锵有声,不容置疑。
“今日我同明公一并站于土山之上,侦望战况,他人见羌胡攻伐你的营垒甚急,就向明公请求出兵援你,然明公言子敬非庸将也,区区羌胡,虽是攻伐甚急,但决计不可能攻破子敬你的营垒。”
“哦。”孟达带着自得的笑意,他应了一声,能得到明公刘璋这般的夸语,让他心下生喜。
“待到日暮时分,羌胡退兵而去,明公当众用玉如意指着你所在营垒,宣言众人道:子敬固非庸将也,其人有着世间良将的潜质。”法正将白日的见闻说于孟达听道。
孟达此刻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他露出笑颜,可言语上他依旧是谦逊的话语:“能得明公如此谬赞,达受之有愧!”
“子敬,不管你受不受得起,明公都这般说了,明公可是很看好你哦。”法正伸手搭在孟达的肩上,鼓励着他这位老友,让孟达不必如此自谦。
孟达收起脸上的笑意,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能得明公看重,以国士待之,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言罢,二人一起往着孟达的中军大帐行去,携手走入中军大帐,二人坐定。
“孝直,你入夜前来,可是明公有什么要事嘱咐于我吗?”一入帐,孟达就问询法正道,方才人多口杂,他不便出口询问,如今入得中军大帐,左右皆是心腹之人,他方才好开口询问。
“无有要事。”法正摇了摇头:“明公遣我前来,不过是让我过来抚慰一二,今日你苦战一番,自当慰问……刚好我与你相熟,这项任务就落到我的肩上了。”
“哦。”孟达应了一声,语气中略带些失落,旋即他开口问道:“孝直,我军至此已经有月余了,月余以来,我军但坚守而已,却是从不出战,这未免有些畏缩过头了。”
“嗯?”法正挑一挑眉,他笑道:“其中的缘由,子敬你可是不清楚。”
孟达摆了摆手,他言道:“其中缘由,我自然是知道的……韩遂所据唯有陇右、金城二郡,地少民贫,积蓄不多,而我军坐拥巴蜀、关中,粮草辎重胜于韩遂,今引兵至此,只需高垒深沟,勿与交战,对耗之下,韩遂决计是耗不过我军的,不日韩遂军中粮尽,士卒必然四溃,我军可不战而胜。”
“我说子敬,你即是知道我军的必胜良方,那又何必说什么我军畏缩这般的话。”法正没好气的道了一句,同时用手指指了指孟达。
“不是。”孟达眉间泛起郁色,他否认道:“虽是高垒深沟是我军的必胜之策,然韩遂军为乌合之众,当是不及我军上下一心,将校骁勇……我意就算我军出营同韩遂交兵,也是胜券在握,倒是用不着于此坐守,空度光阴。”
“明公仁德。”法正没由来的道了一句,让孟达脸上升起了一抹疑虑,而法正很快解释了起来。
“子敬,你说的情况,明公自是也知晓的,韩遂势弱,我军势强,以强凌弱,胜之必矣,然若是两军厮杀,必定死伤不小,而明公为人仁德,却是不在意畏惧韩遂的名声,只求尽量的减小伤亡,不战而屈人之兵,全军而取之。”
“明公仁德。”孟达闻言,他感叹了一声。
这边法正和孟达深夜私语,那边襄武城的城头上,韩遂举目眺望蜀军大营,但见举火如星,蜀军的营垒有如一只卧虎,虽是侧卧的姿态,可其凶悍猛烈之意,却是胜于下山的猛虎。
“将军,都安排妥当了,一众小种羌胡的渠帅,都安置在了县寺中,同他们的部众隔离开来。”成公英拱手回复道。
“好。”韩遂简短的应了一声,今日之战,他杀人立威,诛杀了不听号令的小种羌胡渠帅良应虎,并设督战队,督促良应虎的部众攻打蜀军营寨,到日暮战事结束,良应虎所部伤亡甚重。
如此一来,韩遂在威慑住小种羌胡渠帅的同时,一众小种羌胡渠帅似是生了去心,私底下聚众商议要离开襄武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愿留在襄武城当炮灰。
而这个内情,被韩遂安插在一众小种羌胡渠帅中的间细得知,并通禀给了韩遂。于是韩遂设计,夜间邀请一众小种渠帅饮宴,于宴会上捕捉了一众小种羌胡渠帅,交予了成公英去安置,他则来到了襄武城的城墙上,远眺夜色下的蜀军大营,思索如何破局。
良久,韩遂先是忽的一叹,而后他朝成公英问询道:“先生,蜀军坚守不出,我军攻又不克,如之奈何。”言语间韩遂似是生出了退意,不得拿下蜀军营寨,他早晚被刘季玉耗死于此地。
“此一与一也,非将军胜,便是刘季玉胜,二者不可共存。”成公英言辞铿锵有力,他激励着韩遂道:“将军,今此唯有钉死在襄武城,同蜀军决一死战,如此方得一线生机。”
韩遂默然的点了点头,他的一张脸半边为灯火所照亮,半边则是没于黑暗之中,神色间没有任何的波动,看不出这位凉州豪杰眼下心中在想些什么。
数刻的沉默后,韩遂侧过头,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神情,他平淡的问询起了成公英:“先生,若是我后面败于刘季玉之手,不得已远窜河西,乃至于西域,不知先生是否愿意与我同往。”
而给到韩遂的是数息的风声,城头的火把燃起的烈焰在风声中摇曳,灯火霎时间晦明不定了起来,成公英的脸上光与暗不断交错,他却是没有立即应答。
待到风声止息,灯火不再摇曳,成公英平静如水的开口道:“将军,英得将军拔擢,充为谋士,听之信之,一无所违,恩深似海,无以为报也。”
“莫说是河西、西域,就算是极西之地的贵霜、大秦,若是将军前往,我亦当生死相随,永不相背,至于将军百年之后,我当追随将军于地下,与将军共行于黄泉路上。”
成公英的话语平淡,可内中的情感真挚无比,仿佛一团炽热的焰火般。
韩遂直直的舒了一口气,他神色间有些触动:“某这等人,为汉家之贼,凉州之寇,不当得先生如此……有先生这等忠义之士居于帐下,是某前世修来的福气。”
一言至此,韩遂诚恳的叮嘱道:“异日若是某败亡,先生切不可死生相随,望先生能保全自身……如今天下方乱,正是智谋之士出头之时,以先生的才智,定可有所成就,留名于后世。”
……
许都。
刘表麾下,中郎将黄忠,正在指挥帐下士卒安营扎寨,从荆州赶赴许都的黄忠所部,不巧赶到许都的时候日色将暮,正是倦鸟还林的时候,他须得尽快督促士卒扎起营帐,不然今夜恐是要风餐露宿了。
说起来作为一名宿将,以黄忠对帐下士卒脚程的把控,不至于会在日暮时分赶到许都,以至于可能落得露宿的结果,想来怎么都会留出一二个时辰,用于安营扎寨。
然而让黄忠及其麾下落得如此境况,盖因黄忠一行人还在宛城之时,从许都递来急报,言是朝廷征讨淮南袁术的大军不日就要启程了,督促黄忠早日赶至。
是故黄忠只得紧赶慢赶,急急切切的向着许都行军,终是在朝廷大军动身征讨淮南的日期前抵达了许都,不至于误了时辰,没赶上大军征讨淮南的发兵日子。
日头西移,一张张营帐正在被搭起,好险在夕阳完全没于西山之前,黄忠所部人马搭好了营帐,得以齐齐踏入营帐内休息,没有落得露宿的下场。
也是军伍行于国中,不用忧心贼寇,所以黄忠所部只需考虑搭建睡眠用的营帐,而不用去挖掘壕沟、竖起栅栏、造作望楼等守御用的设施,所以能赶在天黑前做好扎营的事情。
第二日。
黄忠得司空府的使者通知,知晓司空曹操召他一会,于是他骑着一匹马,领着数名亲卫,就此向着许都城内行去,入得许都城门,并在接近司空府的时候,黄忠下了马,他摆出一副并不张扬的姿态,来到司空府门前,向着司空府的门吏通禀了一声。
与此同时,黄忠瞧见数骑于此时也抵达了司空府门前,为首一人身着锦袍,甚为雄壮。依着军中打磨多年的经验,黄忠一眼就瞧出来人定是一员骁将,非是凡俗之徒。
“大司马麾下,蜀郡张任,应司空之邀前来。”
黄忠听得锦袍汉子道明了出身,他不着意的点了点头,原来是关中大司马刘季玉的麾下将士,难怪容貌气质不凡,也难怪同他一样,被派遣到许都助阵朝廷征讨淮南。
司空府的门吏将张任和黄忠迎入了等候接见的区域,曹操总览朝廷,门庭可谓若市,每日需要接见招待之人不知凡几,很多人排上大半个月都无缘与曹操一见,是以张任和黄忠需要侯上片刻。
张任端坐静候,然而此时他见到方才于门口撞见的那位壮汉,来到他的身前,拱手道:“刘荆州麾下,南阳黄忠,黄汉升……前面听闻关中遣张将军助阵朝廷征讨淮南,当时刘荆州便叮嘱我,让我同将军结交一二,以表他和大司马同宗的情谊,不意今日却是在司空府门前撞上。”
“黄将军多礼了。”张任起身,他向黄忠报以还礼,说起来,方才于司空府门前,他瞧出了黄忠的不凡,当时还以为是司空曹操麾下的哪员猛将,却是不想竟是荆州刘表麾下的将领黄忠。
“大司马亦有言,言是黄将军乃世之良将,让某到了许都后,同黄将军多多交谈。”
“不敢当。”黄忠推脱道,他神色间有些讶异,关于刘表派遣他到许都助阵朝廷征讨淮南一事,这件事情世人皆知,大司马刘季玉知晓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可张任言大司马称他为世之良将,让黄忠有些惑然,他久在长沙,未曾扬名于四海,也无响当当的战绩,何来良将之称。
斟酌了片刻,黄忠试探性的问道:“大司马当真言过?……某素来名浅,却是不知大司马如何有此评价。”
“当真。”张任肯定的点了点头,关于黄忠的疑惑,他给出一个可能性的答案:“黄将军即是得刘荆州见重,受任助阵朝廷征讨淮南,自是良将也,不然,刘荆州不当有此调度,今番为国讨贼,刘荆州不至于遣一庸俗之辈前来。”
黄忠略表同意的点了点头,他猜想或许就是如张任所说,得到助阵朝廷征讨淮南任务的他,在外人眼里,肯定都会因为他颇具才干,为良将之属,才会得到这般艰巨且荣耀的任务。
但黄忠心中却是有一二点数,他知道此行许都,助阵朝廷征讨逆贼袁术的任务之所以落到他的头上,盖因蔡瑁、张允、刘磐、黄祖等人无意远行,不愿辛苦罢了。不然他一介外人,非是刘荆州腹心之人,如何得到这个任务。
“二位,司空召见。”就在张任和黄忠言谈之时,一名司空府的仆役前来通报了一声,张任和黄忠闻言停止了交谈,整理下着装后就跟着引路的仆役前行,去面见司空曹操。
第469章 夏侯渊
陇西郡,襄武城外。
作为蜀军营垒的突出部,孟达所在的地方,这几日来受到了韩遂一方重点的照顾,每每韩遂大军倾出,都会选择攻打孟达的营垒,攻打的时间短则三四个时辰,长则从早至晚。
因是如故,孟达这几日来每当战事停息,他都会有一股子疲乏之意从脚底涌上心头,放下兵械的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般大口喘息,舒缓身体上的劳累和酸痛。
只是身子虽是疲累,但孟达的心情却是异样的不错,前面自好友法正口中得知了明公刘璋称自己有良将的潜质一事后,几日来,孟达的心情都是处于愉悦的状态。
‘良将,某做定了。’孟达心头火热,躁气顿生。
孟达自谓了解自家的这位明公,在他的眼中,明公刘璋为人仁德是数一数二的,但比起刘璋的人品,刘璋的行事作风则更为孟达所见重,他知道刘璋是最为赏罚公平的。
有功必赏,有错必罚。于明公刘璋麾下任事,不用去考虑其他的什么,只需用心做事,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他人却是夺不去的,也定然是有嘉赏的。
孟达微微仰着头,他望着西山的落日,归林的倦鸟,明明是夕阳收敛光明的时候,但落入孟达的眼中,他却觉得今日的夕阳,比起晨曦时分的朝阳还要绚烂。
“美哉!”孟达不自觉的感慨了一声。
这时,孟达的外甥邓贤,在指挥士卒修补好了为凉州贼所破坏的鹿角、栅栏后,来到了孟达身前,向孟达通禀道:“舅父,被破坏的鹿角重新布置好了,被焚毁的栅栏也修补好了。”
“嗯,辛苦了。”孟达点了点头,他抚慰了一句。
而后二人一前一后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行去,邓贤身高七尺,身姿雄壮,眉毛甚为浓烈,一股子英气由内向外焕发着,他是个嘴巴没个把手的人,边走边发出了一声疑惑:“舅父,明公将我部人马安置于此,左近无有友军,导致我们每日受到凉州贼肆无忌惮的攻伐,却是何故?”
邓贤有点奇怪,或者说他心中有些不爽利,被安置在一个突出位置的他,每日受到凉州贼的重点照顾,一日也不得停休,实是辛苦非常。
瞧出了邓贤面色上轻微的不忿,孟达正色道:“明公这么布置,自是有他的道理,这安营立寨,自是会在外围布置几个小营垒,用以提前发现和对抗贼寇,我等当是前哨的作用,用以吸引凉州贼的注意力。”
“可是为什么就是我们呢?”邓贤生出了偷懒的想法,每日厮杀攻伐苦累,他想到后方安稳的大营中休息,同驻守大营的诸军一样。
听得此言,孟达脸上露出了浅浅的自得之色,他提点着邓贤:“这还不明显吗?这是明公信重我等,所以才把驻守前哨的任务交到你舅舅我的手上,不然,他人为何得不到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孟达压低声音道:“前日法孝直来此,告诉我,明公对我甚是看好,认为我有世间良将的潜质……是以今日之事,乃是明公在磨砺我等。”
“原是如此。”邓贤点了点,他对着孟达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
襄武城,县寺之中。
一道刻意压低,但还是响彻大堂的声音响起,校尉阎行拱手向韩遂禀告道:“将军,据下面的士卒上报,又有一支小种的羌胡部落趁着夜深跑了。”
“嗯,知道了。”韩遂无奈的点了点头,他前面虽是把小种羌胡部落的渠帅全都拘禁在了一起,使得前来助阵的小种羌胡部落没有了蛇头,然后压着小种羌胡去攻打蜀军营寨,用小种羌胡的血肉去消耗蜀军。
可是小种羌胡虽是没有了作为蛇头的渠帅,但这些小种羌胡在这几日的战事中也多少了解到自己未来的命运,留在此地,就是炮灰的下场,丢下被拘禁起来的渠帅逃跑,或许还可能获得一条生机。
所以在同蜀军营寨数日苦战后,就有了小种羌胡抛弃渠帅逃跑的事情,到了今日,已经报上了有了三桩了,而前来助阵的小种羌胡部落,盖不过十六家。
“可是要去追回他们?”阎行察言观色,瞧出了韩遂面色上的不喜和郁意,他问询了一句。
韩遂闻言摇了摇头,他轻叹道:“该走的就由着他们走吧,追是追不回来了……”似是在面对羌胡遁走、放弃了做点什么的韩遂,忽的眼露凶光,杀机顿现,他平淡的说道:“既然这支小种羌胡部落的部众都跑了,那留着他们的渠帅也就没有什么用了。”
“去。”韩遂下了一道命令:“将这支遁走的小种羌胡部落的渠帅给宰了,没了部众,他就没有什么用了,留着也是浪费米饭。”语气平淡,可言辞锋锐的韩遂,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轻而易举的就抹杀掉了一名羌胡渠帅。
“诺。”阎行暗自咽了一口唾沫,他领下了韩遂的命令。说起来这群小种羌胡渠帅好歹是前来助阵之人,对韩遂来说是恩人般的存在,可就是因为实力微小,先是被拘禁了起来,然后在麾下部众奔逃后为韩遂所杀,当真是可怜的紧。
而可怜这名羌胡渠帅的的心思,只在阎行的心中存在不过片刻,就烟消云散了去,在凉州这块弱肉强食的地块,弱者就是注定要被强者凌驾其上,肆意践踏的,谁叫你弱呢?你弱你就得死!
遣退了阎行,韩遂招来了成公英,他对前去统筹粮饷的成公英问道:“军中之粮,还可撑得住几日。”
“由于近来羌胡遁逃日众,士卒的数量减少,所以原本只能支撑七日的粮草,如今可以支撑十日左右。”成公英应声作答,给出了一个大概的结果。
“十日?”韩遂深深的叹了口气,十日之后,一旦粮尽,就是他覆灭的时候了,忽的一道灵光从韩遂脑中闪过,他对成公英言道:“你去吩咐粮官,让他这几日行小斛做粥食,记住,口头上命令他,不可落了文字。”
“诺。”对于韩遂的命令,成公英没有过问什么,他只点头应道。
……
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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