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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季汉刘璋 第183节

  不多时,张绣来到了营门口,此刻落日完全没于西山,夜色降临关中大地,月色虽是皎洁明亮,却是不如辉阳之十一,是故张绣只得借着火把的光亮,向着营外望去。

  但见营寨之外,夏育、高硕,这两名郭汜麾下的勇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领着数百名军士,在离着营寨不远之处驻足。

  “夏校尉、高校尉,不知所来何事?”张绣朗声问上了一句,在这寂静的初夜,他脆亮的声音传遍了四野,传到了夏育、高硕的耳中去。

  “我叔父早些时候入了城,缘何现在还未归来?”不待夏育、高硕答话,张绣继续追问了一句,他急切的想知道张济的情况。

  “是这样的,张骠骑今日兴致不错,只是饮酒有些多了,不便乘马,因是留在了城内。”夏育回答了张绣的问题。

  只是听得夏育的回答,张绣心知不详,他的叔父张济入城之前,有意同贾诩一起商议军务,只是碍于李傕、郭汜的邀请,不得已放下,走之前言明早归,怎么会在城内饮酒无度,乃至酩酊大醉。

  张绣和贾诩对上了一眼,只见贾诩微微摇了摇头,张绣会意,他也不点破夏育的谎言,只应和道:“原是如此,即是我叔父留宿城中,遣人通告之事,只需一名使者便可,何须两位校尉亲自来通告。”

  这次营寨外,换做高硕答话:“张骠骑有些醉了,说是喝了这么好的酒,却是不得与小将军痛饮,着实有些可惜,于宴席耍了些小酒劲,硬是要我等来请小将军,我等劝告不得,只得前来相请小将军。”

  “对了,张骠骑还说夜间需要邹氏服侍,没有邹氏服侍,他是睡不安稳的。”夏育补了一句,他打趣的说道。

  ‘呵。’张绣面色不变,可心头却是一把无名火起,有如翻江倒海一般,夏育、高硕二人的话,以及二人的打算,只怕是想将他和婶婶邹氏一起拘禁到城中去。

  “二位校尉,你们也是说了,我叔父醉了,说的是醉话,当不得真,况且我叔父宿在城中,城外营寨无人主持,我勉力支撑,如何轻易离得营寨。”

  张绣的话一脱口,营寨外的夏育和高硕不由对上了一眼,二人皆是露出了不悦色神色。

  只是当夏育和高硕将脸转到正面时,二人的脸上是堆满了笑意。

  夏育殷勤的劝说道:“这便是我和高校尉来此的缘故,小将军入得城去,同张骠骑一起痛饮,城外营寨的事务,我和高校尉暂时监管,等到明日张骠骑酒醒,能骑马回到营中,我等便自行离去。”

  “对对对,小将军不要担忧,有我和夏校尉在,这城外的营寨出不了什么乱子的,小将军可尽管放心,就此携婶婶入城,饮酒为乐,岂不美哉。”

  这边夏育在劝说,那边高硕在诱惑。

  只是夏育和高硕却是白费口舌,张绣全然不为所动,他但拱手道:“夜色深了,二位校尉请回吧,绣受叔父所托,担着营中之事,未得叔父亲口下令,是断然不敢轻易离去的。”

  到了此刻,张绣心绪有些晦暗,他明了,事情恐怕正如身侧贾诩,这位凉州智者所推测的一样,他的叔父归降益州牧刘璋一事,怕是为李傕、郭汜所侦知了。

  是故李傕、郭汜先是将他叔父拘在城中,又派夏育、高硕来招他,想将他叔侄二人一网打尽,使张氏部曲没有了蛇头,张氏就土崩瓦解了。

  听得张绣连番拒绝,夏育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这个竖子真是油盐不进。”

  而夏育身侧的高硕,则是不愿意再同张绣虚与委蛇,他先是朝夏育说道:“要我说,区区张绣小儿,如何挡得住我们,我们不如就此打进营寨,也好过浪费什么口水。”

  “别……”知晓高硕性情急躁,夏育正欲开口阻止高硕,但高硕的口舌更快。

  但听见高硕向着张绣朗声威胁道:“张绣小儿,速速打开营门,迎我等进入营寨,不然再迟疑个一时半刻,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叔父张济了。”

  “你…诶…”夏育道了个‘你’字后,顿然止住了话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了,就刚才高硕那一句,已是同张绣撕破了脸皮,两边没有了继续沟通的条件。

  也正如夏育所料定的一样,营寨口的张绣在事情水破石出,情形明朗的情况下,他是勃然大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尔等敢,若是我叔父有什么差池,我教尔等死无葬生之地……尔等速去告知李郭,放我叔父回营,不然明日我便点齐将士,攻打长安。”

  “哦呦,我好怕。”高硕见张绣情急,他反倒快意了起来,更是讽刺了一句。

  说罢,高硕自马鞍侧扯下一个包裹,大力甩动几下后,向着张绣处抛去。

  他口中更是不饶的说道:“你不是想要你叔父吗,那就接好了。”

  张绣直勾勾的盯着高硕抛出的包裹,那一个人头大小的包裹,在空中翻滚的包裹,此刻他心中不详之意大盛,担忧、惊惧、不敢置信,纷纷涌上他的心头。

  高硕作为凉州勇将,臂力是出了名的,区区一个包裹,在的大力投掷下,越过营寨的栅栏,落在了张绣的身前。

  ‘一步走错,竟至于斯。’贾诩叹了口气,他不用解开包裹,就知晓包裹中的东西。

  张绣俯下身去,他颤颤巍巍的双手捧起高硕投掷过来的包裹,包裹的封口在前面一通翻滚下,略微出现松动的情况,张绣只一扯,外层的布帛就被解开,包裹里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没有意外,包裹中的东西,就是张济的人头,血淋淋,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人头。

  “啊……”张绣大叫一声,他不愿意去相信,相信双手捧着的就是他叔父张济的人头,他更不愿意相信,只不过几个时辰,就和叔父张济天人相隔。

  张绣身形一软,似是要就此倒下,但见他身侧的贾诩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强有力的臂膀,将张绣扶住,不使张绣当着将士的面倒下。

  如今张济已死,瞧着周围的将士,本就是人心惶惶,人人脸上皆有慌色,若是张绣再倒下,局势就无法挽回了。

  “小将军,还请暂且搁下痛楚,如今张氏一族的性命,皆系于你一人之身,你若是倒下,以李傕、郭汜的残虐,张氏当无遗类了。”

  贾诩的语气很平静,但也很有力量,在他的这番话下,张绣站直了身子,不再出现瘫软的模样。

  张绣先是将张济的人头重新包裹好,而后郑重其事的问起了贾诩:“贾先生,我等现下当如何行事。”

  “如今之计,唯有投五丈原而去,方可得一线生机。”贾诩道。

第351章 张任张绣

  作为郭汜麾下的猛将,高硕自是有一股子悍勇和狡黠,他将张济的头颅抛到张绣跟前,知晓张绣在看到至亲张济的人头后,一时间必然是处于懵然的状态。

  于是高硕就做好了冲锋陷阵的准备,打算趁着张绣神情恍惚、不能指挥军士守御的时候,就此冲入营寨之中,破了张绣坚守的营寨。

  只是高硕没有想到,在贾诩的扶持和说动下,张绣很快从悲痛不能自己的境地中苏醒了过来,并化悲痛为力量,指挥起了麾下军士作战,向着冲向营寨的高硕射去飞矢。

  “给我射。”张绣的语气有若千年寒冰,脱口而出后有一股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至亲之人,叔父张济的死,让张绣现下心中只有一股子滔天的恨意,他恨不得当下就手刃李傕、郭汜二人,用李傕、郭汜的头颅来祭奠他的叔父张济。

  这股子恨意积郁在心,促使张绣不断发号施令,命令麾下弓箭手抛射箭羽,射杀前来抢夺营寨的夏育和高硕所部。

  “该死。”夏育一个闪身,躲过了射向他脑门的箭矢,与此同时,他勒住了座下疾驰的马匹,调转了马头向后退去。

  和他有同样动作的高硕,一边躲着密布的箭雨,一边口中不停的谩骂道:“张济都死了,张绣小儿还不思降服,反倒顽抗我们,真是不知死活。”

  夏育没有搭理骂骂咧咧的高硕,他目视鼓手,并下令道:“吹动鼓角,号召大军上前。”

  “呜呜呜……”

  呜咽响亮的号角声顿时升起,传遍四方。

  在号角声的催动下,自四野的暗处,一支支方阵忽的涌出,像是方才深埋于底下,此刻掀土而出一般,这里身为主帅的李傕、郭汜二人,就立于中心处的阵中。

  当听到号角的第一刻,李傕面色有些不虞,他知道夏育和高硕骗开营寨大门的计策失败了,不得已现下只能挥师强攻,生硬的啃下面前这座营寨。

  一侧的郭汜也有些不太高兴,前面他和李傕于酒宴中突前斩杀了张济,本想借着消息一时半刻未曾走漏,着夏育和高硕将张绣骗至城中,使张氏的部曲群龙无首,轻轻松松的拿下张氏。

  但眼下看来,张绣不枉有凉州后进骁将之称,没有为夏育和高硕所欺,竟是不为所动,并在猝然遇到张济身死的消息时,还能组织起麾下士卒守御营寨,可见张绣心性足够坚韧。

  “好一个张绣,张济有一个好侄儿,竟是能察觉到异样,且能于恍惚中坚守营寨。”郭汜感慨了一声。

  “哼。”李傕闻言轻哼了一声,仿佛在蔑视郭汜对张绣的好评。

  而接下来李傕的话,则表明他这声冷哼的对象,并不是张绣,而是郭汜。

  “前面说了,让夏育和高硕诱骗张绣一人入城即可,你非要加上邹氏,想将邹氏一并摄入城内……唤一介妇人,深夜入城,是个人都会生疑。”

  李傕贬斥着郭汜,他对郭汜很是不耻,认为是郭汜的好色,导致了哄骗张绣入城计策的失败。

  郭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弱弱的反驳道:“大兄,我这不是怜香惜玉吗?”

  “想那邹氏,生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称得上是国色天香,这等的美人,若是伤着碰着了,岂不可惜……似邹氏这样的美人,以往碍着张济,小弟只好收敛起爱美之心,可如今张济已死,我既是有了机会,当是好生评鉴下。”

  说到这里,郭汜露出促狭的笑意:“若是邹氏没有死于乱军之中,到时候,第一个名额,就交给大兄你了,小弟愿排第二。”

  “郭阿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须知色字头上一把刀……眼下至关重要的事情,是拿下面前这座营寨,要知道久则生变。”李傕面色不快,他对郭汜的话有些无语,但要说一点心动都没有那是假的,毕竟张济之妻邹氏,却是国色天香,不同于凡俗女子。

  郭汜点头,他应和道:“是是是,先拿下营寨,平了张氏,才是正事。”

  在李傕和郭汜的指挥下,凉州士卒如潮水一般向着张绣的营寨猛攻而来,一波又一波的翻腾着波涛。

  同时,在猛攻之中,李傕、郭汜打出了心理牌,二人令声音洪亮的士卒高喊,只要张绣归降,必然不追究张绣,并置张绣为上宾,好生相待,这千错万错,都是张济的错。

  不多时,张绣就感到了一阵吃力,他本不是军中主帅,军中主帅是他的叔父张济,而张济现下已经死了,且为军中士卒所知晓,这军中的士气本就不是很高昂,甚至于有溃散的迹象。

  若不是张绣平日里多在军中厮混,凭借着一杆大枪和无双的骑术,令上下将校士卒对他是信而敬之。

  于是乎,虽是主帅张济亡故,但张绣挺身而出,能够做到诸军听令行事,没有顿时作鸟兽散,四处奔逃。

  只是张绣能够支撑一时,做不到支撑太久,盖因眼下是敌众我寡的局面,且军中方才丧去主帅,军士们多少有些惶恐和不安,难以持久奋战。

  “小将军,事急矣。”贾诩站了出来,他给张绣出谋划策,同时也是在为自己寻觅一条生机。

  “当趁着李傕、郭汜的部曲尚且未对营寨进行合围,营寨四面还有漏洞的时候,引亲卫子弟兼军中骁勇者脱身而去……不然,虽是李傕、郭汜一二刻攻不下我们的营寨,但我军寡弱,不及李傕、郭汜一方兵强马壮,人多势众,早晚为李傕、郭汜所破也。”

  “为身家计,小将军当早做决断。”

  张绣闻言,只斟酌了一二刻后,他便无奈的点头应下。

  如今的情况,张绣没有太多的选择,坚守是一条死路,毕竟营寨不比坚城,坚城能旷日持久的坚守,可营寨哪里能做到,其次奋战亦是不可,我寡敌众,难以抗衡。

  战不可,守亦不可,就剩下逃了。

  至于归降李傕、郭汜,这一个选择,张绣打心眼里没有升起过这个心思,李傕、郭汜杀了他如父的叔叔张济,他对李郭二人是恨之入骨,唯欲杀之而后快,如何能竖起降旗,归降李傕、郭汜。

  主意已定,张绣一面令前营士卒坚守,一面令胡车儿聚拢麾下骑卒,在他决意逃窜的当下,考虑到步卒行走太慢,必然会被李傕、郭汜麾下精骑追上,这个时候只有领着骑卒逃了。

  况且他即是要逃,必然要带上军中的勇士,作为立身之本,不然他单骑出逃,无所用处也,且他军中亲卫士卒,以及骁勇之士,大多通晓骑术,恰好贴合当下的危局。

  同时张绣不忘嘱咐一声胡车儿,让胡车儿将他的婶婶邹氏带上,张济有若他的父亲,邹氏就有如他的母亲,身为人子,自是不会忘了母亲大人。

  事况危急,胡车儿立即行动了起来,他没花太多的时间,就汇聚起了军中的骑卒,计略人数,大约八百精骑的人数,并将邹氏夹带在骑阵中。

  “小将军但去,此地有我等坚守,必然不会一时半刻教李傕、郭汜得逞。”

  张绣麾下,一名步兵曲长向着张绣道,语气中是说不尽的豪迈,这名曲长有意断后,坚守营寨,拖延李傕、郭汜追击的脚步。

  张绣闻言感触万分,他道:“王叔……”

  “去吧,我追随骠骑大半辈子了,如今骠骑走了,我也该跟着一起走,况且我这把老骨头也快到了奔赴黄泉的时候……小将军你不一样,骠骑的仇还得你来报。”王叔视死如归,他打量着身姿挺拔的张绣,目光里是再慈爱不过的目光,张绣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说起来和儿子没什么差别。

  “王叔,这份恩情,绣记下了。”张绣感激道。

  听得张绣的话,王叔只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随即他调转身形,指挥起前营的士卒坚守。

  望着王叔既是高大又显瘦削的背影,张绣只看了几眼,就收起了妇人之仁,他明白,现下不是感春伤秋的时候,如今生死悬于一线,他需要挑起担子来,坚定一颗心去面对。

  营寨的后门被打开,张绣领着麾下精骑,冲破营寨外尚且稀疏的贼军,就此向西,马不停蹄的往五丈原而去。

  张绣弃军而走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营寨前营外李傕、郭汜的耳中,二人立即做出了应对,由夏育和高硕领着千余精骑作为先锋前去缠住张绣,以及郭汜引大众在后作为援手。

  至于面前虽是离去了主帅张绣,但依旧还在坚守的营寨,就由李傕来料理攻破,夷灭整座营寨的顽军。

  时间过的很快,天色渐渐亮起,东山处升起的太阳刺破了黑暗,一扫而空夜间的昏沉。

  而张济张绣叔侄所立起的营寨,此刻是一片狼藉的场景,营寨的栅栏七零八碎,断臂残尸铺满了一地,被焚毁了帐篷和战具,刺啦刺啦的发出爆鸣声,这是木具高温下的表现,一团团烟灰随风摇曳,最终还是飘向天空。

  营寨,破矣。

  李傕骑着马,慵懒的踏入营寨之中,指挥帐下的士卒好生清理这一处营寨,他打算接着把这座营寨修缮一下,继续用作城外驻军的营寨。

  毕竟坚守孤城不是一个好打算,城外应当立起一座营寨,以为掎角之势。

  就在这时,李傕瞧见了地上一具尸体,对于这具尸体他略微有点印象,通过尸体苍白的面貌,他认了出来,分明就是坚守营寨,誓死不降的那名曲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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