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逮捕方士,关我炼气士什么事 第80节
“速去!”
他大袖一挥,看着随人飞跑着去传话,赵高转头看向李斯。
“吾等需飞马以行!”
李斯此时全身都在颤抖,他强行稳住,脸色惨白地和赵高再次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李斯乃是左丞相,廷尉九卿,国朝重臣。而赵高乃是中车府令,是始皇帝近侍。
两人自然知道始皇帝之身体早被石药所毒害,虽然外表看起来似是仅有小疾,然而医官夏无且早有言,始皇帝之毒,已入司命!
他日常威风依旧,仅仅只是强自支撑而已!
眼下他吐血昏厥,恐怕,要有大事发生!
……
琅琊大营,距离琅琊台不过数里。
李斯赵高二人舍弃了轻车,直接不顾形象飞马,只用了片刻时间,便到了大营中。
此处本是卫尉军监督琅琊乡民采石铺路的营房,只有五百士卒驻守。
然而此时此刻,整个大营已经被军卒塞得满满当当,身披三层重甲的卫尉军士卒们杀气腾腾,把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李斯赵高二人自营门口就被勒令下马,两人甚至被军卒全身摸了一遍,包括胯下都没放过。
一直不曾离身,代表士大夫身份的佩剑亦被收走,这才被允许入内。
这是从未有过的待遇,甚至可以说是侮辱,然而李斯赵高二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两人在内侍的带领下,无比谦恭地一路低头行至始皇帝之行在,这里原本是五百主的主帐,只是现在已经变成了始皇帝的行帐。
“臣李斯赵高,奉始皇帝喻令觐见!”两人在低矮逼仄的行帐前恭谨地唱名,足足过了数息时间,始皇帝的声音方才响起。
“进来吧。”
李斯赵高二人对视了一眼,始皇帝的声音里已经有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他甚至都没有用平日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和。
只是眼下不能说什么,甚至连表情都不能够有,二人再次对视了一眼,举步恭谨入内,刚举起衣袖,始皇帝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位爱卿皆是国之肱骨,无需多礼了。”
借着这个机会,赵高偷偷看了一眼始皇帝,下一刻,他差点喜上眉梢。
始皇帝脸色已经一片蜡黄,其中隐隐藏着清灰之色,一抹死气在他印堂之上缠绕。
果然,他没有猜错。
始皇帝,恐怕大行之期不远!
大秦,即将改天换日!
第80章 始皇:世上无神仙?五月大雪!
始皇帝此时端坐在一张御座上,这张御座跟随他从咸阳一路来到琅琊。虽然此刻已经一幅油尽灯枯之像,然而只要依旧还坐在御座之上,他便还是始皇帝!
集天下威权为一生之帝王!
普天之下,唯有他能坐,其他人皆只能跪坐,这便是威权的体现!
尽管语气难得柔和,始皇帝身上的威严却并没有半点丧失。他端坐在御座之上,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看向于内侍指引下跪坐的两位大臣。
而李斯赵高虽然听从始皇帝之令,不曾行大礼,但是依旧端正跪坐于几案之后,满脸肃然。
“丞相辛苦。”始皇帝显然已经知道二人飞马而来之事,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尚且是始皇帝此生第二次叫李斯丞相,第一次乃是任丞相之时。
丞相的地位极高,纵使是君主亦要尊敬。任命丞相之时要筑台设坛,焚表以告上天,而后向丞相而拜,此所谓拜相。
像此等嘘寒问暖之举,只能算是君主对丞相尊敬的日常,李斯此生第一次感受到始皇帝对自己的尊敬,心中涌起的不是感动或者骄傲,而是恐惧。
他知道,始皇帝此时已知自己将死,虽然声音温和,但是实则正拔剑四顾,意欲于自己死前,彻底荡平大秦所有不安之源!
他连忙拜伏于地,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恐惧,恭谨开口:“始皇帝有召,斯自当立至,此为臣之道也,无谓辛苦。”
始皇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赵高,微微沉吟。
而赵高亦拜扶于地,不出一声。
“丞相与中车府令请起。”
良久,始皇帝的声音才幽幽地响起,他微微有些感叹:“大秦有九卿,六卿于咸阳,郎中令空置,而今在朕身旁的,仅有廷尉,卫尉二卿,以及中车府令。”
“朕体略有不安。”他目光扫过端坐于案几后的李斯和赵高,淡淡地开口:“欲,速回咸阳!”
李斯脸色雪白,欲言又止,而赵高低头沉默。
他仅仅只是中车府令,虽然丞相李斯几成他门下走狗,然而在始皇帝面前,依然只有李斯说话的份,始皇帝不问,他赵高连头都不能抬。
“丞相似有言欲进之于朕?”始皇帝目光再次落到了李斯的身上。
而李斯眼中居然滚落两滴泪,他垂目拱手:“斯本欲言,始皇帝仅有微恙,宜静养,不可轻动。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再度深拜于地。
始皇帝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声音温和地开口:“吾之丞相果然非幸进之辈也。”
他突然长身而起,两名内侍从大帐一角钻出,试图搀扶,却被他直接推开。
“卫尉羯寡言木讷,朕所倚重的,唯有二卿!”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今朕欲即刻拔营返回咸阳,心中却有一事牵挂不下。”
“令高,”他的目光落在了赵高身上,“尔当日言,若以少子胡亥为将,遣五千卫尉军登琅琊台,斩妖邪之事如同反掌观纹。”
“而今少子胡亥领军登台已有半日,何以迟迟而不定!”
赵高终于得以抬头,他不留痕迹地看了看始皇帝的脸色,再度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虽然始皇帝此时语气似有质问之意,然而赵高心中却并不慌乱。
而且,李斯虽然同样无比畏惧始皇帝,然而与此同时,他对始皇帝极为尊崇。
毕竟李斯初时仅仅为吕不韦舍人,后为始皇帝门客。当时始皇帝怀疑六国门客包藏祸心,欲遣尽秦之六国人。
李斯为楚人,自然在被遣之列。于是上疏,言门客者,英才也。六国英才皆归于秦,此秦得天下人心之力证。天下归心,大王如何有拒而不纳的道理?
此疏一上,其时尚只是秦王的始皇帝大喜,收回成名。而李斯亦因此得始皇帝青眼,自此扶摇直上。
李斯既然得始皇帝简拔于微末,心中自然铭记始皇帝之恩遇。
但是赵高不同!
始皇帝是一个偏信之人,他认为赵高之父赵衰身为九卿,却愿意为自己试药,乃是忠心耿耿。
有父如此,儿子赵高自然亦是忠君之人,只是被其母牵累。
自己再赐以恩遇,不顾其身体残缺,拔擢其为中车府令,只等祭天事一过,便会让其继承其父郎中令之职。如此,赵高自当视自己为再生之君。
然而始皇帝却不曾想过,赵高原本亦是一个有为公子,少时亦得饱学之士教导,得赞曰贤,曰聪慧,曰他日必有九卿之相!
以他的才能,以及赵国公子,虽然只是落拓的公子身份,又有私纵秦异人归国之恩义,位列大秦九卿,原本就是板上钉钉之事!
却仅仅因为自己母亲一句夸耀自己家世的“赵政”,全家除父亲之外皆入隐宫。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遭遇最残酷的腐刑而死,仲弟无法接受如此变故,解散头发覆面自尽。
而最小的幼弟仅仅因为三日无食,哭喊了几句饿,便被隐宫恶吏恐吓要焙其心肝下酒,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他面前生火架上瓦片。
幼弟于是惊饿重病,隐宫无医药,两日即死,死时犹抱赵高脖颈曰“大兄抱我家去”。
如此血海深仇,赵高一日不敢忘!
他于隐宫之中二十载,每一日都在诅咒始皇帝,诅咒大秦。
一朝被自己父亲以命换命的方式换了出来,便誓言绝秦!
然而始皇帝之威权如同皇皇之日,纵使是赵高亦不敢直视其光芒,每日里所等的,便是始皇帝死!
今日,他终于要死了!
而且,死于他曾笃信的方士之手!
虽然心中快意,赵高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他再度垂目谦卑地开口:“启奏始皇帝,琅琊多日豪雨,琅琊台有多处坍塌,山道泥泞难行。”
“而卫尉军军士皆为三层重甲,又有兵车,或因此迁延,亦是平常。”
“仅仅只是因为豪雨至山道难行吗?”始皇帝的声音幽幽,听不出悲喜。
他继续开口:“吾听闻,琅琊台突然起雾,一丈便不可视物,甚为罕异。少子胡亥在琅琊台上迷途,而后又遇天有二日之像。”
“而此时,琅琊台上正天降冰雹,其大如鸡子。令高,斩个妖邪而已,怎生又是天有二日,又是天降冰雹?”他低头俯视着赵高,声音幽然。
赵高淡然一笑,他勇敢地迎上始皇帝的目光:“启奏始皇帝,琅琊台上那条妖邪为恶蛟,恶蛟可行云,且可布蜃景!”
“蜃景?”始皇帝微微一愣。
“正是蜃景!臣与廷尉同在琅琊山侧,距离琅琊台不过二里。”
赵高平静地开口:“若是天象,如何少子胡亥得见,吾等近在咫尺却不曾见之?”
“且,此处距离琅琊台不过数里,若真天有二日,此处亦当可见!”
“出去看看!”始皇帝将死,多疑到了极致。他随手一挥,一名内侍立刻钻出帐外,去查看天象。
目送着内侍离开,始皇帝这才转过头来,重新看向赵高。
“蜃景之言,尚且说得过去。然而,天降冰雹又如何?”
始皇帝毫不掩饰自己对赵高的多疑,现在还诘问赵高,赵高却依旧淡然。
始皇帝并不是傻子,他自然能够看出赵高为了胡亥继位不遗余力。尽管有些话是李斯向始皇帝进言的,但是始作俑者当然是赵高。
对此,赵高同样早有准备。
他淡然地开口:“琅琊台落下冰雹之时,臣当时亦极为讶异。”
“幸而廷尉斯为臣解惑。廷尉斯师从大贤荀子,其师曾言,大洋有海气,而陆地有地气!”
“地气与海气相交,便有豪雨,乃至龙吸水,冰雹等诸多天象!”
他意味深长地继续开口:“便如琅琊台数日之前的豪雨,便与地气与海气相交极为相似!只是,此等异常天象大多是片刻即逝,不似那场大雨一般持久,臣猜测,或为琅琊久旱,地气过多所致!”
始皇帝再次一怔,他转头看向李斯:“斯,可是如此?”
李斯此时低着头,他偷偷看了赵高一眼,眼中满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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