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王伐纣开始建立千年世家 第919节
洛玄夜微微叹口气道:“陛下,身为天子,天下的法都由您来颁布,那您自然是在唐律之上的,如果您想要赦免侯君集,自然是可以赦免他的。”
李世民当然知道自己可以赦免他,但,“如果朕现在徇私情,赦免了侯君集,那日后大唐律法还怎么去约束其他人呢?
这是朕所担忧的。”
洛玄夜轻声道:“如果陛下有这样的顾虑的话,那就去请示素王吧,看看素王会不会赦免侯君集。”
李世民立刻摇头说道:“这怎么能够惊扰素王呢?”
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望着洛玄夜,直到了洛玄夜想要说什么,他思索了一下,缓缓点头。
……
太极殿中已经坐了不少人,颇让众人好奇的是,一向来的早的周郡王洛玄夜竟然没到,官员们正三三两两的笑谈着。
本来是一片和谐的场景,但等到尉迟恭这些武将大摇大摆的走进后,立刻就发生了变化,在任何时候,功臣争功,都很常见。
虽然说恩威出于上,但这世上依旧有一个词,叫做人心轻重。
谁该坐在什么位置上,人心中都有一把秤。
该往高坐的人,坐的低了,就会有怨恨;该往低坐的人,坐的高了,就会出事。
这就叫做权力由下而上的本质。
君王将臣工位置摆不正的事情做的多了,就会失去人心和威望。
所以优秀的君王总是按资排辈,依照功勋和能力来使用臣子。
李世民就是这样优秀的君王。
所以贞观朝的臣子,习惯了按照功劳来坐位子,那谁的功劳最大?
那当然是开国元勋!
尉迟恭眼见自己的位置在后面,而自己的前面是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人,既然不认识,那肯定功勋就不如自己。
顿时怒气上涌,什么狗东西也该坐在我的前面?
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尉迟恭这暴脾气,直接上前一拍桌子,大吼道:“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啊?
那人直接懵了一瞬,他自然认出了尉迟恭,整理了一下仪容道:“我坐在这里是被礼官安排的。”
尉迟恭又吼一声,“什么礼官,你赶紧给我滚蛋,这不是你能坐的。”
要是往常这人估计就让了,但尉迟恭这态度,他顿时就强盯着硬气道:“那吴国公,恐怕是要礼官去说了。”
尉迟恭闻言更是生气,直接一把将那人领子一提,然后往旁边一扔,昂首挺胸道:“我是辅佐陛下打天下,立下大功的人,所以才能够坐在这里,你这种人,没这个资格。”
被这样羞辱,那人直接就要扑上来,“吴国公,你欺人太甚。”
见到他还敢反抗,尉迟恭上前就准备给他两脚,李道宗过来一见在殿中打了起来,连忙过来拉架,谁知道被尉迟恭直接打中了眼角。
这下周围围观的群臣,诸如房玄龄等人也纷纷围上来劝说尉迟恭。
“吴国公,算了算了。”
“敬德,一会儿陛下要来了,快坐回去吧。”
“大家同殿为臣,别搞得太难看。”
尤其是房玄龄他们,心里其实都有点慌。
就在刚才,他们都听说了,侯君集犯了事,诬告代国公李靖,现在在大牢里面关押着,今天这个朝会,可能就会讨论这件事。
在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搞事,真是怕活的长了。
尉迟恭虽然在气头上,但周围都是他的老朋友,打了李道宗就算了,他不可能砰砰两拳把房玄龄他们都打死,那他就是真的找死了。
殿中发生这些的时候,李世民和洛玄夜正联袂走到门口,然后便听到了尉迟恭在殿中大放厥词。
李世民本就一直在思索侯君集之事,听到尉迟恭的话之后,顿时立在门口,脸上面无表情,气压很是低沉,洛玄夜微微眯起眼。
他和侯君集的关系一般,但和尉迟恭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当初在战场上,尉迟恭是他亲手擒下来的,后来冲阵马槊无敌的尉迟恭算是半救过他的命。
从本心上来讲,洛玄夜是不希望尉迟恭出事的。
“陛下,该进殿了。”
洛玄夜说道,他可不想尉迟恭再说出什么话来,刺激李世民。
“陛下到!”
伴随着宦官拖着长长的声音,喧闹的大殿在一瞬间寂静下来,而后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群臣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颇有一种上课铃声响,而后正在班级中打闹的学生回到自己座位的场景。
就连刚才还颇为张狂的尉迟恭,也立刻缩着身子,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上。
李道宗心里骂骂咧咧着,捂着还流着血的眼睛,强忍着疼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众人这才发现周郡王竟然是和天子一起来的,二人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不妙啊。
天子心情不好,殿中气氛凝滞。
————
如何处理与开国功臣间的关系,对历代君王来说都是一件难题,大多数时候,只能用骄兵悍将来形容这些人,无视律法、铤而走险、动辄杀人,这些在乱世时的优点,在盛世中,变成了一道道催命符,李世民在对待功臣上,正如他的年号“贞观”一般,所行王道,故有兴盛。——《唐帝国兴衰史》
第899章 忆往昔汉诸侯靖难(800月票目标达成加更)
一个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中杀出来的皇帝是什么样子?
就是李世民这样。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殿上,于是众人都胆战心惊。
就算是尉迟敬德这样的战将,也战战兢兢地如同鹌鹑一样。
在大唐,李世民的权力几乎是无限的,任何人,什么山东士族,什么关陇旧贵,他想杀就杀。
不杀,是因为念旧情,不杀,是因为他有底线,不愿意让百姓承担皇帝和士族斗法的余波而已。
但这绝不意味着,有谁能凌驾在李世民的头上。
他是讲道理,却不是软弱可欺!
李世民环视一周屏气凝神的群臣,而后看向江夏王李道宗道:“抬江夏王去治伤,江夏王为我大唐立下赫赫功勋,还是朕的宗亲,若是在这殿上眼瞎了,史书上定然要记朕一笔苛责宗亲了。”
李世民说罢后,立刻猛然大喝一声,“尉迟敬德!”
尉迟恭吓得一个激灵,立刻从席中小跑出来,径直跪在殿中,哆嗦道:“陛下,臣有罪!”
李世民盯着尉迟恭看了几眼,最为熟悉李世民的洛玄夜,能感觉到李世民眼中有深深地无奈,但是却没有一丁点杀意。
是啊。
那可是尉迟恭啊,李世民怎么可能会杀尉迟恭呢?
李世民缓缓坐下,闭上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房玄龄想要起身,被洛玄夜一个眼神止住,而后洛玄夜站起身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到尉迟恭身边,直接将尉迟恭的冠冕摘下,又把他的上衣扒了下来。
尉迟恭感激的望着洛玄夜,他宽阔的胸膛上,一道深邃如沟壑的刀疤横贯右肩,似熔铸的铁水凝固而成,左肋下方,一簇箭痕错落分布,每一道疤痕都是一场生死,身上有多少疤痕,数也数不清。
李世民缓缓张开眼,望着跪在地上的尉迟恭,他当初和尉迟恭在战场上拼杀,他不需要看也知道尉迟恭有多少伤,这些伤是给别人看的。
但望着这些伤,李世民似乎回到了那个峥嵘岁月中,那个打天下的时代。
他终于开口感慨万千地说道:“朕很喜欢读汉朝的历史,读到汉高帝的时候,很是激动。
‘纵然黄河细的像衣带一样,纵然泰山被磨平,你们的封国永远平静,爱及你们的苗裔。’
这是汉高帝的誓言,又有惠帝、文帝、武帝的爱护,于是大汉有了靖难诸侯,矢志报国。
后来的君王呢?
猜忌,怀疑,诛戮功臣,再也没有靖难诸侯这样的存在了,朕以为是这些君王不懂得效仿历史,还颇为自得。
但现在看来,不是如此啊。
靖难诸侯能得到百多年的富贵,是因为诸侯们懂得什么叫做不骄纵,不狂妄,知道忠谨的做事,而不是恃功自傲。
青阳,当初太史公是在昭城写下的《史记》,你将《汉兴以来功侯年表》最后一段给诸臣讲一下吧。”
“是,陛下。”
洛玄夜闻言清了清喉咙,朗声清越道:“昔元从诸勋受爵,高帝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爱及苗裔。’
及至靖难,孝宣曰:‘周之侯伯,历三代千有余年,尚见于史,朕誓:‘使山无棱,江水为竭,国朝同休,罔替世袭。’’
上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而百有余年,或枝叶稍陵夷衰微,或枝叶繁茂亭亭如盖,皆己之功过也。”
洛玄夜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寂静的太极殿,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但却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李世民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写的多好啊,上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这和朕多像呢?
朕想要和你们共富贵,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权力,去屠戮功臣,朕要遵守自己的诺言,给你们富贵,让你们所有用血泪和血汗所得到的东西,传给你们的子孙。
你们看看周郡王,他什么时候和你们一样过,朕为什么信重周郡王,因为他稳重,因为他从来不会让朕有丝毫的难做,朕只想把一切都给他,朕也想把一切都给你们,但你们只会把这些东西砸的稀烂。
是枝叶稍陵夷衰微,还是枝叶繁茂亭亭如盖,都在你们自己的手中!
尉迟敬德,你自己摸一摸你身上的那些伤疤,每一道都是富贵和荣耀,你要是再猖狂下去,什么都保不住你!”
尉迟敬德讷讷跪在地上,浑身冷汗,他不是真的害怕李世民杀他。
在战场出生入死,他知道李世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杀他,他是猛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好像真的有些猖狂了。
比如把江夏王李道宗打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发生的。
说到这里,李世民和洛玄夜对视一眼,知道是时候了,于是缓缓道:“朕今日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朕发现不仅仅是一个吴国公尉迟敬德,侯君集也是如此,陪着朕出生入死的两员大将啊,竟然都狂悖到了这样的地步。
侯君集,因为和代国公的私怨,就诬告代国公谋反,没有证据,就要反坐,应当斩首。
在武德元年的时候,太上皇废除了隋炀帝的《大业律》,在贞观二年的时候,我们君臣之间,商议了许久,要宽仁减刑,于是开始修订《贞观律》。
过去大多数的君王,都理所当然的凌驾于律法之上,这似乎并不是一件非常大不了的事情,诸多的圣贤都论证了君王在法之上的必要和正确。
传说中,当初的法家,把律法当作君王手中的缰绳,来驾驭百姓。
但朕的想法不同,这大唐的法律,不是朕制定的,而是由大唐的百姓中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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