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后 第604节

　　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那声响狠狠拍了一下，就像有人拿了把大鼓在他脑袋旁边擂了一记。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张恒，张恒的表情和他刚才一模一样，嘴半张着，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挂着被气浪扇过之后残存的震悚。

　　叶堇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双手捂住了耳朵，脸色发白。

　　汪于简的反应稍微好一些，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不容易被吓到。但他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心有余悸。

　　显然，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音爆。

　　听上去像鞭子抽空的声音，但比那要大得多。

　　自古以来，鞭子之所以甩出去会发出炸裂般的啪声，本质上就是鞭梢的末端速度超过了音速所引发的微型音爆。

　　原理是完全一样的。只不过鞭子的截面积极小，音爆产生的冲击波也小得可以忽略。

　　而刚才那支箭虽然也不算大，但它的质量和体积都远超一条鞭梢。再加上龙魂弓本身注入的能量密度，离弦瞬间的爆鸣比普通鞭响还是大了好几个量级。

　　虽然还远远比不上战斗机在低空做超音速突防时引发的那种灾难级音爆。

　　这种战斗机体积的音爆所掀动的气流足以震碎地面建筑的玻璃，甚至在极端条件下能直接把人掀飞。

　　说白了炸弹之所以叫炸弹，核心杀伤并不全靠弹片，很大一部分是靠爆炸瞬间急速膨胀的气体所产生的超音速冲击波。

　　这股冲击波从爆心向外扩散，速度远超音速，本质上就是一个以炸点为中心向外暴力扩张的音爆。所以真正意义上的大型音爆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好在一支箭的截面积和质量有限，音爆的规模也有限，冲击波扩散到几十米外的时候已经衰减到了比较安全的程度。

　　否则在场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不说耳膜了，整个人都得被掀翻。

　　但即便如此，这一声响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碎成渣了。

　　射箭，竟然打出了音爆。

　　这句话连说出来都觉得荒诞。

　　但它他妈的就是发生了。

　　王贺倒是显得相对平静，龙魂弓垂在左手，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高空，一个极其微小的暗点正沿着肉眼几乎不可辨的抛物线轨迹向前飞行。

　　在暗点周围，隐约能看到一层层锥状的白色扰动纹路在一闪一闪，看起来是压缩波前缘的水汽凝结现象，说白了就是持续性的音爆锥。

　　也就意味着那支箭不单单是离弦瞬间的初速突破了音速。在飞行过程中速度仍然维持在音速之上。

　　这一幕被好几个人同时捕捉到了。

　　吕武艺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把手机镜头从发射位转向了天空。虽然手机镜头的焦距和画质很难拍到那支箭的细节，但天空上那层层闪烁的白色锥形波纹在深灰色的天际线衬托下还是相当清晰的。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炸裂。

　　【我看到了吗？？？？那是音爆锥？？？还在持续？？？？？】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我真的看到了那个白色的锥面在一闪一闪的】

　　【兄弟们这不是特效吧？？？谁告诉我这是特效？？？？】

　　【不可能是特效，这是手机直播，画面太真实了，吕武艺那个号我关注了半年了，就一个射箭运动员，他哪有本事搞特效直播，而且一个国家运动员没必要造这种谣啊！】

　　【但是音爆锥在飞行过程中持续存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箭矢没有减速到亚音速啊？这怎么可能对面都七千米了】

　　【我是做实验流体力学的，刚才那个锥角从画面上估算大约在50-60度之间，按马赫锥角公式反推的话，箭矢当前飞行速度大约在一点二到一点五倍音速之间……也就是每秒四百到五百米左右】

　　【楼上等等，你的意思是它飞了这么远居然只衰减了这么点速度？初速要是350的话现在还有400以上？这不对啊正常的箭矢空气阻力系数下不可能维持这种存速的】

　　【所以才说那把弓和那支箭都不是正常材料啊兄弟！】

　　【箭还在飞！它还在飞！！！能不能有人告诉我靶在哪里？？？真的有七千米吗？？？】

　　在线人数从一万已经飙到了三万，而且增速还在加快。

　　大概是平台的推荐算法监测到了直播间里异常暴增的互动数据和停留时长，开始大规模推流了。

　　几十秒内又涌进来好几万人。

　　越来越多毫不知情的新观众涌入直播间后看到满屏的音爆和七千米，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跟着刷问号。

　　【？？？来晚了谁给科普一下发生了什么】

　　【来晚了+1，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发疯】

　　【简单说就是有个人用弓箭把箭射出了超音速然后正在飞向七千米外的靶子】

　　【……？你认真的？】

　　【认真的兄弟，你自己往上翻弹幕】

　　此时场地上。

　　秦伟雄的面色彻底僵住了。

　　这应该是他首次在大众场合中僵住。

　　打从他认识王贺以来，虽然见过了很多次王贺展现出远超常人的东西。

　　但每一次他还能安慰自己，说这只是生理上的极端天赋。人类历史上不是没出过生理异常的怪物。

　　可今天这一箭，直接打爆了碳基生物的极限。

　　人体枪炮，说白了就是这个人自己本身就等同于一门火炮了。而且从方才那箭矢离弦时的冲击波来判断，这一箭的动能恐怕已经超过了大多数枪炮的初始动能。

　　他之前就知道王贺一直在藏，但他从来都不知道对方竟然藏了这么多。

　　这已经完全就是小超人了。

　　只要王贺想，他完全可以灭了整个世界的生灵，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王贺从始至终都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违法乱纪的事情，这意味着王贺本性上还是守规则的，这倒算是一个安慰。

　　秦伟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指挥台上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连接的是靶区方向架设的远程高清监控摄像头。靶子被设置在了七千米外的一座小丘上的空旷地带。

　　秦伟雄操作了两下，将远端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片灰扑扑的开阔荒地，正中央插着一块标准狙击训练用的半身靶板。

　　这种靶板是军方制式的高强度复合材料靶，内层芯材通常是压缩钢纤维混凝土或者陶瓷装甲片。

　　设计目的是承受中口径步枪弹的多次命中而不会立刻碎裂。说白了这东西就是给狙击手训练用的消耗品，扛打，结实。

　　一般的手枪弹打上去只会留个小坑。7.62毫米狙击弹在有效射程内可以贯穿，但靶面不会大面积碎裂。

　　哪怕是12.7毫米的重型反器材步枪弹命中，靶板也只是被撕开一个大洞，整体不会爆碎。所以这块靶的强度是实打实的。

　　秦伟雄把画面投到了场地中央的投影幕布上。

　　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去。

　　吕武艺也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大屏幕。

　　【靶的画面出来了！】

　　【七千米外的实时监控画面吗？？】

　　【我去这靶看起来好专业，军用的吧？】

　　【对，那种材质应该是军方狙击训练用的复合材料靶，很硬的那种】

　　【现在就等箭落地了，飞了多久了？】

　　【按照之前大佬算的速度估算，大概还有最后几秒】

　　【紧张死了紧张死了紧张死了】

　　大屏幕上，靶板立在远方荒地正中央，背景是一片干燥泛黄的矮草丛和模糊的天际线。

　　现场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那边几名外国代表从各自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各国代表叉腰的叉腰，挠头的挠头，但各自脸上的表情已经相当专注了。

　　而金正泰的表情中除了震撼外还有一丝贪婪。

　　在看到龙魂弓打出音爆之后，金正泰就认定了这把弓绝对不是正常材料做的。

　　任何地球上已知的弓片材料和弦线组合，在现有力学框架下都不可能做到让一支四十克左右的碳素箭飞到超音速。

　　弓臂在拉弓过程中储存的弹性势能有上限，弦线传递效率也有上限。哪怕把反曲弓的每一个部件都换成理论最优解，箭矢初速也绝对到不了三百四十米每秒。

　　但刚才那支箭，明显超过很多。

　　只要拿到哪怕一丁点弓臂或者弦线的材质样本带回国分析。光是搞清楚这种材料的分子结构和能量储存机制，就足以让韩国的材料科学和军工研发领域往前推进一大截。

　　至于王贺为什么能做到，那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了，现在他该考虑的是自己能从这次测试中钻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来。

　　金正泰的余光迅速扫向了李焕宇，对方正假装整理设备线缆，但全程在暗中观察着王贺，显然也在等待测试结束后的窗口。

　　金正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屏幕。

　　他现在还得继续确认这支箭到底能不能命中。

　　如果命中了，那事情的性质就会升级成足以影响全球军事格局的战略级技术外泄。

　　到了那个层面上，他今天偷到样本的价值也会成倍地放大。

　　如果没命中的话，那这只是一次虽然震撼但结果不完美的表演，影响力至少可以打个折扣。

　　几秒过去，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靶板上方极远的天际处，一个极小极快的黑点从画面右上方切入。

　　黑点拖着一道极短极淡的白色尾迹，以近乎直线的弧度朝着靶板坠落。

　　抛物线的末端角度非常陡。说明箭矢在经过七千米飞行后虽然速度仍然极高，但重力积累下来的下坠量也已经相当可观了。

　　如果是普通箭矢，在这种高度落差下，方向偏差会被无限放大，基本不可能命中目标。

　　但这支箭的轨迹看起来还是准确瞄准了靶子所在的位置，让所有人都开始感觉有些荒诞。

　　不会真让他用这种方式命中靶子了吧？

　　只见黑点越来越大，画面中能看到箭矢周围的空气似乎还在被挤压扭曲。

　　一秒不到，

　　箭矢瞬间砸中靶子。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