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752节
她站在原地,目光锁在许琛脸上,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硬了半个调,像一块金属被敲了一下之后发出的回响。
“为什么是我?”
许琛直起身,离开窗框。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接下来的话留出一个铺垫的空间。
“因为你不是老板。”他说,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食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一个很轻的、指向性明确的手势,“不是资本方,不是营销人员,不是公关部那帮只会写漂亮话的人。”
他的食指收回去,整只手又插回裤兜。
“你是《古墓》从第一行代码到最终上架全程跟下来的人。从选址到动捕到美术到引擎优化——每一个环节你都在。玩家不信公司,不信资本,不信PPT上的数字。但他们信'做游戏的人'。信那些手上有老茧、眼底有血丝、说话时能把技术细节精确到帧数的人。”
他顿了一拍。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气流,温韵诗耳侧那几缕碎发在气流中轻微晃动了一下。
“而且你是女性。”
温韵诗的眉毛动了一下。
“在一个被男性主导了三十年的3A游戏领域里,”
许琛的语速放慢了一点,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零点几秒,“一个女性项目总监站出来,不讲情怀,不卖惨,只讲技术,只讲开发过程,只讲她为什么相信这个项目能成——这本身就是一个足够有力量的叙事。不需要任何修饰,光是这个画面本身,就已经和市面上所有的游戏公关稿拉开了距离。”
温韵诗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倒不是怕镜头的人。三年前在天讯事业部被孤立的时候,她一个人扛着整个项目的压力走进陆启的办公室,当着十几个高管的面做了两个小时的汇报,一个字都没打磕。镜头比那些人的目光温和多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代表的不是自己,不是温韵诗个人,而是整个《天命人》项目。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断章取义、被当作攻击的靶子。说错一句——哪怕只是措辞不够精准——就是给竞争对手递刀子。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眉心那道竖纹又出现了。
“访谈的边界在哪里?”她的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那是她在高速运转时的特征,“《黑神话》的核心设定不能泄露。世界观不能说。'西天取经是骗局'这个概念绝对不能提前曝光——这是整个游戏最大的悬念,一旦泄露,首发体验的冲击力至少打五折。”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列清单。
“能说的东西太少了。说少了等于没说,观众看完觉得'又是一篇废话公关稿',负面情绪反而会加重。说多了等于自杀——核心卖点全曝光了,上线的时候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许琛听完她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身走到桌后,拉开抽屉。抽屉里面很乱——几支笔、一个充电宝、一叠便利贴、两包没拆封的纸巾。他的手指在里面翻了两下,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
纸张展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把纸推到温韵诗面前,纸面朝上。
温韵诗低头看。
纸上只有三行字。手写的,黑色签字笔,字迹不算工整但很清晰——许琛的字一向是这种风格,横平竖直,没有多余的笔锋,像打印出来的一样缺乏个性,但每个字的间距都几乎相等。
第一行:“不谈游戏内容。只谈'为什么要做这个游戏'。”
第二行:“不谈技术参数。只谈'我们为了做好这个游戏,做了哪些别人不会做的事'。”
第三行:“不谈市场预期。只谈'如果失败了,我们愿意承担什么代价'。”
温韵诗盯着那三行字。
她的眼球从第一行移到第二行,又从第二行移到第三行,然后回到第一行。这个循环重复了三次。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运转声、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以及她自己的呼吸声——这三种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她的呼吸节奏在变。从刚才进门时的浅而快,逐渐变成了深而慢。胸腔的起伏幅度加大了,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多停留了半秒。
十秒。
她抬起头。
眼睛里那层犹豫消散了大半——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一种“我开始理解了但还需要确认”的光。
“你要我卖的不是产品。”她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是诚意。”
“不。”
许琛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只有脖子转了不到五度的角度。但这个“不”字的力度比刚才打断她时更重。
他的嘴角出现了一条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你已经接近了但还差最后一步”的提示。
“我要你卖的是——真相。”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食指朝温韵诗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收回。
“你在敦煌吃了多少沙子。”
温韵诗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在动捕棚熬了多少个通宵。凌晨三点发现演员的数据有0.3秒的延迟漂移,整个团队从头重录——那天你在监控室的折叠床上睡了四十分钟就被闹钟叫起来了,对吧。”
温韵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墨白把美术组骂哭了多少次。李明远在走廊里摔了文件夹,纸张撒了一地,你蹲在地上帮他捡,一边捡一边跟他说'再给我三天,三天之后如果还是这样,我亲自去跟沈老头谈'。”
温韵诗的手指收紧了。她的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肤里,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马文龙亲手改了多少行底层代码。他那件灰色T恤三天没换,咖啡洒在键盘上都没发现,直到键盘的空格键粘住了才骂了一句脏话。”
许琛的声音停了。
他看着温韵诗,目光平静,没有任何煽动性的情绪。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真的。真的东西不需要包装。你不需要想措辞,不需要背台词,不需要揣摩观众想听什么。你只需要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它自己会说话。”
温韵诗沉默了。
她的右手松开了拳头,五指舒展,然后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指腹和木质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辨。这是她做决定时的习惯动作——许琛见过很多次。每次这两下敲完之后,她接下来说的话就是最终结论。
但这次,两下敲完之后,她没有给出结论。
她问了一个问题。
“记者选谁?”
许琛拿出手机。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点进通讯录,翻到一个联系人界面。然后他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温韵诗。
温韵诗低头看。
联系人头像是一张证件照式的照片——短发、圆框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名字栏写着两个字加一个备注。
“蔡佳艺(南媒)”。
第579章
采访前五十七分钟。
五楼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块“请勿打扰”的磁吸牌,白底红字,塑料壳子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温韵诗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面上只有三样东西: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一只黑色的文件袋,以及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A4纸。
A4纸的折痕很深,纸张沿着折线的位置已经发白发软。她把纸展开,铺平在桌面上,纸角翘起来,她用咖啡杯的杯底压住了右上角。
三行字。
“不谈游戏内容。只谈'为什么要做这个游戏'。”
“不谈技术参数。只谈'我们为了做好这个游戏,做了哪些别人不会做的事'。”
“不谈市场预期。只谈'如果失败了,我们愿意承担什么代价'。”
温韵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策略到底行不行得通。不过,她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窗外是创业园区的内庭院,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在七月的午后阳光下绿得发亮。树荫下停着两辆车——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和一辆黑色的商务别克。
别克是蔡佳艺的。
她已经到了。
温韵诗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又合拢。指甲陷进掌心,停留了一秒,然后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将西装外套内袋里那张A4纸的位置正了正,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
三楼采访间。
蔡佳艺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三分钟到场。
采访间是一间四十平方米左右的多功能会议室,平时用来做产品内部评审。行政部按许琛的要求重新布置过了——会议桌换成了一张较小的圆桌,桌面上铺了一层浅灰色的桌布,两把深色皮质靠背椅面对面摆放。桌上有两杯水,透明玻璃杯,水面上浮着柠檬片。背景墙上挂着一幅《古墓:缘起》游戏概念海报,女主角林溯站在孤岛悬崖边的背影,远处是被暴风雨笼罩的海平面。
两台摄像机已经架好。红色指示灯还没亮。
蔡佳艺独自坐在左侧那把靠背椅上,右手食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缓慢地向下划动。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星访·温韵诗(奇迹游戏)·采访提纲V4”。
第四版。
前三版她分别在出发前两天、出发前一天晚上、以及今天上午在车上各改了一次。每一次的出发点都一样:怎么让这个采访对象无处可躲。
二十三个问题。按照攻击性从低到高排列,前五个暖场,六到十五逐步升级,十六到二十核心发难,最后三个是杀手锏级别的诛心之问。
她的食指在第十七个问题上停了两秒。
“根据公开信息,贵公司核心技术团队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成员来自天讯集团的其他部门抽调。这种'釜底抽薪'式的人材虹吸,对天讯母公司的其他项目造成了可量化的负面影响。请问温总监如何看待外界'吸血寄生'的评价?”
措辞精准,指向明确。引用了“吸血寄生”这样的网络情绪化标签,但又用“可量化的负面影响”把它包装成了一个需要正面回应的事实性追问。
不算刁钻。但够辣。
她把平板放下,拿起桌上那支录音笔。
索尼ICD-TX660,银灰色金属外壳。她用了五年了,这支录音笔跟着她采访过二十多个企业高管、七个省部级官员和三个涉案人员。
确认电量充足后,她把录音笔推到桌面的中线上。
这个位置意味着“我录的不只是你的回答,也包括我的提问”。
旁边的折叠椅上坐着助理小周,二十四岁的新闻系研究生,怀里抱着一台备用相机。
小周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蔡姐,对方的人传话过来,说采访不设限,什么都可以问。”
蔡佳艺没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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