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681节
“我先讲一个事。”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落在大厅最深处的墙壁上。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古墓》的宣传海报——林溯在暴风雨中攀爬岩壁的那张。海报被胶带贴得有点歪,右下角翘起来了一个小角。
“一年半以前。”马文龙的声音从大厅的音响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回声。“一年半以前我在韩国的游戏博览会排队。排的是NL公司那个新游戏,什么格斗的,名字我忘了。”
他挠了一下后脑勺。
“排了快一个小时。我旁边站了一个人。那人长得——怎么说呢——你第一眼看过去不会觉得他是做游戏的。”
台下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大厅角落里坐着的许琛。许琛喝着矿泉水,没有抬头。
“然后这个人跟我说——”马文龙的嘴角有一个非常小的弧度升起来。“他说他能想出来一个玩法,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FPS玩法。我说行你说说看。”
他停了一下。
“他跟我讲了一个东西叫大逃杀。一百个人跳伞,落到一个岛上,捡枪,互相打,安全区一直在缩——”
台下的人已经开始有低低的笑声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听过这个故事,但从马文龙嘴里讲出来,味道不一样。
“我当时的反应是什么呢。”马文龙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我当时的反应是——这个玩意儿能做出来吗。然后我第二个反应是——这个玩意儿能赚钱吗。然后我第三个反应是——”
他的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扫过台下的一百三十张面孔。
“我想自己玩。”
笑声变大了一些。
“后来他跟我要钱。”马文龙的语气变得平淡起来,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说要追加八个亿。八个亿。我当时手里那个红牛差点没掉地上。”
“钱给了。不是因为我大方——我要是大方我那些年就不会被骂了。”
他说“被骂”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自嘲也没有委屈,只是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实陈述。
“钱给了是因为——”
他偏了一下头,那只歪戴的耳麦罩子——不对,今天没戴耳麦。但他偏头的幅度和方向跟直播时一模一样——那是他在认真想事情时候的习惯动作。
“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睛。”
大厅里的笑声消失了。
“他跟我讲大逃杀的时候,他跟我讲追加八个亿的时候,他跟我讲'差不多就行了这种想法是国产游戏落后的根源'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装着的东西——”
马文龙的嗓子哑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把话筒往后移了半寸。
“装着的东西跟我二十年前第一次做游戏时一模一样。”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马文龙没有在这个情绪上停留太久。他把话筒换了只手,肩膀耸了一下,像是在把身上某种不太习惯的沉重感甩掉。
“好了好了,这段讲完了。接下来讲正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两秒,停在了某个方向。
“温韵诗。”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温韵诗站在舞台左侧三米远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伸得笔直。
“上来。”
温韵诗没有动。
她的眉毛压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然后迈步走上了舞台。她的脚步声在地毯上闷响了三下,清脆的,节奏稳定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马文龙转过身面对她。两个人在舞台上相距一步。聚光灯把他们的影子各自投在脚底下,一大一小。
“温韵诗。《古墓》的项目经理。”马文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正式了三分。“从立项到上架,十九个月。你管了多少人?”
温韵诗看着他。
“峰值期一百四十七人。”
“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夜晚有多少个?”
“没数过。”
“我替你数了。”马文龙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展开看了一眼。“后台打卡记录调出来的。十九个月里,你有三百一十二天的下班打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其中有四十七天超过凌晨两点。”
他把纸条翻了个面。
“最晚的一次,凌晨四点四十一分。”
温韵诗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古墓》上线七天,全球累计销量一千一百万套。”马文龙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回裤兜里。“退款率0.27%。好评率94%。海外媒体评分均分91。”
他停了一拍。
“这些数字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但有些东西比数字值钱。”
他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了半寸。
“从今天起——”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了。许琛在角落里把矿泉水瓶放到了脚边,身体微微前倾。
“——温韵诗,晋升为天讯集团游戏事业部总监。同时保留在奇迹游戏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身份。”
大厅里发出了一声整齐的、被集体咽回去又没完全咽干净的倒吸气声。
马文龙没有停。
“此外。奇迹游戏公司拿出2%的干股,作为核心团队的股权激励。温韵诗在这2%中持有最大份额。”
声音从大厅的各个角落涌上来——交头接耳的、小声惊叹的、有人把纸杯磕在桌面上的、有人吸鼻子的。
温韵诗站在舞台上。
聚光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立领衬衫的轮廓勾出一道锐利的边线。她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和她在任何一次商业会议、任何一次技术评审、任何一次凌晨四点的紧急通话中的姿态别无二致。
但她端着酒杯的那只手——纸杯,里面装着半杯红酒——手指在杯壁上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颤动幅度很小。许琛坐在十多米外的角落里,凭肉眼捕捉不到这个细节。但他不需要看到。他认识温韵诗一年半了。他知道这个女人在高压环节的身体反应模式——她的手在紧张时会攥紧,在激动时会松开。现在既不是攥也不是松。是颤。
那种被一件过于庞大的东西砸中之后、身体来不及做出正确反应时的无序颤动。
温韵诗张了张嘴。
大厅里一百多个人等着她开口。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然后她的声音从嘴唇之间挤出来。
“我会让下一款比这款更好。”
声音不大。
没有用话筒。马文龙手里拿着话筒,但温韵诗没有接。她就那么站在舞台上,用自己的声带发出了这句话。
声音在大厅里传了出去——在一百三十个人的耳膜上落了一遍。
两秒钟的安静。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那种从掌心深处拍出来的、带着击打感的掌声,一百多双手同时发力,声浪在两百平米的大厅里反复碰撞,堆叠成一片实体的墙。
许琛在角落里鼓掌。
他的两只手在胸前拍着,节奏跟周围所有人一样。但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温韵诗身上——他看的是马文龙。
马文龙站在温韵诗旁边,手里的话筒垂在身侧,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度。这个弧度不是笑容——是一个计划按预期落地之后的确认。
许琛读出了这个弧度里的东西。
提拔温韵诗,不只是奖励一个功臣。
天讯集团内部有多少个事业部?每个事业部里有多少人在盯着资源分配、预算审批、人事晋升的通道?马文龙在董事会被架空了多少话语权,许琛不完全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马文龙今晚做的这件事,等于在集团内部竖了一根旗杆。
旗杆上写着六个字。
做好游戏就能上位。
温韵诗是那根旗帜。她的晋升路径会被所有盯着天讯内部人事通道的人看见——从项目经理到事业部总监,从打工人到干股持有者,跨越的台阶数量和跨越的速度,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晋升案例。
从今往后,天讯内部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中层管理者,都会把“把游戏做好”这件事的优先级往上拉。不是因为他们热爱游戏——大多数人不热爱——而是因为温韵诗的晋升证明了一条路是通的。
这条路的终点有钱、有权、有地位。
马文龙只花了一个庆功宴的三分钟,就把“做好游戏”从一句口号变成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指南针。
许琛的掌声停了。
他靠回椅背上,从脚边拎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
庆功宴在晚上十点散场。
散得很缓慢。红酒喝完了又开了白酒,白酒喝完了又翻出来不知道谁从便利店搬来的两箱啤酒。美术组和策划组的两拨人不知道因为什么话题吵了起来,越吵越带笑,最后变成了互相夹菜往对方盘子里堆的闹剧。温韵诗在舞台下方的角落里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她一杯一杯地接过来,喝一口放下,喝一口放下,脸上的表情在柔和和克制之间找到了一个她自己都不太多见的平衡点。
许琛在九点半的时候从座位上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的路上被三个程序员截住了,被灌了半杯啤酒。他不喝酒,但那半杯没办法推。喝完之后脸没红,只是太阳穴的位置跳了一下,有一点点发热。
十点过五分,大部分人都走了,剩下的十来个人在帮行政收拾场地。椅子被搬回原位,桌布被揭下来叠好,地毯上散落的纸杯和餐巾纸被扫进了垃圾袋里。
许琛站在大厅门口,准备走。
“许琛。”
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许琛回头。
马文龙站在大厅深处的消防通道门口。他手里拎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今晚一滴酒没碰——头歪着看许琛,下巴抬了一下,冲消防通道的方向努了努嘴。
许琛看了他两秒,走过去。
两个人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上了楼梯,爬到了工作室楼顶的天台。
天台不大,二十多平米的水泥平面,四周是齐腰高的护栏。护栏是铁的,锈迹斑斑,表面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棕红色的金属底色。天台的一角放着几个空了的塑料花盆——不知道谁摆的,土干了,里面什么都没种。
六月的夜风从城市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温热的、混着汽车尾气和远处夜宵摊油烟的复杂气味。天上没几颗星——江城的光污染太重了——但月亮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方露出了大半个轮廓,被薄薄的云层遮了一角,边缘泛着一圈模糊的银白色光晕。
马文龙走到护栏边上,把矿泉水瓶放在护栏的顶端。水瓶在不太平整的铁面上晃了一下,稳住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
软包的。包装皱得看不出品牌了。他用拇指和食指从里面箍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了半天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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