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673节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调降了半度,像是怕说得太大声就会把什么东西吓跑。
”我拍霸总那阵子,有场戏需要一个演配角保安的群演,外联给我安排了一批人过来。都是那种一天跑三四个剧组、对着镜头挤眼歪嘴凑数的,脸上写满了'赶紧拍完我赶下一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
”郑远舟站在那批人的最后面,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也没化妆,就那么站着。我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没注意他——长相太普通了,扔人堆里一秒钟就找不着。”
”但是拍的时候——”李绅的手指停住了。
”他演保安,就一个动作,把门推开。其他群演推门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伸手一推完事,有的还对着镜头使劲端架子。郑远舟不是。他的手放到门把手上之前,眼睛先朝门缝里瞟了一下——就那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一下让整个动作变了意思。”
”不是'推门',是'打开门之前先确认门那边有没有什么东西'。”
”保安的本能。”李绅说。”一个认真观察过真实保安是怎么开门的人,才会做出这个动作。而且他不是刻意演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加了这一下。”
许琛没有打断他。
”那场群戏拍完之后我追出去找过他一次。他当时正蹲在棚外面吃盒饭,蹲的姿势很稳,像是常年蹲惯了的。我问他学过表演吗,他说在省话剧院待过四年,后来剧院效益不好,出来跑组。”
李绅的声音压下去了一点。
”他的眼睛——怎么说呢。不亮,一点都不亮。被生活反复碾过之后的那种状态,清醒,但不燃烧了。你看着那双眼睛,你知道这个人还在坚持,但他已经不再对坚持本身抱有任何期待了。”
他停了一下。
”《第二个影子》的男主角是个摄影师。这个摄影师发现自己拍的照片里人影都在预演未来,也就是说——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提前知道命运走向的人,但他一步都改变不了。”
”郑远舟的气质和这个角色——是一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安排试镜。”许琛说。
语气没有犹豫,也没有铺垫。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你定时间,我来看。”
李绅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仰头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试镜安排在三天后。
繁星短剧制作中心的三号棚被临时腾了出来。棚顶那两排射灯只开了四分之一,光线从正上方打下来,在水泥地面上圈出一块亮度刚好够看清人脸的范围。
许琛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坐在棚角落的折叠椅上,翻着手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像是某个来蹭空调的实习生。
李绅和剪辑师阿磊坐在他前面两米远的位置,面前架了一台监视器。阿磊的键盘旁边放着一杯冰美式,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杯壁上挂满了水珠。
”来了。”李绅的目光越过许琛的肩膀,看向棚门。
许琛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棚门方向传过来——不重,节奏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像是这个人走路的时候从来不赶。
脚步声在亮区的边缘停住了。
许琛这才偏过头去看。
郑远舟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
三十二岁。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头,肩膀不宽,身形偏瘦,但不是那种文弱的瘦——骨架撑得很开,身上的肉刚好够用,没有一两是多余的。
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领口洗到微微变形,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灰白色的皮肤。头发没怎么打理,自然地贴在额头上,额角有一小片碎发被外面的风吹得翘起来。
他的脸确实普通。中规中矩的五官比例,眉骨不高不低,鼻梁直但不挺拔,嘴唇薄,法令纹在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显了,从鼻翼两侧弯下来,给整张脸增加了一种和年龄不太匹配的陈旧感。
但他的眼睛是另一回事。
李绅说过,那双眼睛”不亮”。许琛现在看见了——确实不亮。不是暗淡,是光走到了更深的地方。
表面上是平静,底下铺着一层极薄的、不声不响的倦。那种倦不是今天没睡好,也不是最近生活不如意,是长年累月攒下来的、已经和骨头长在了一起的东西。
但就在这层倦的再下面——许琛的目光在郑远舟的瞳孔里停了一秒——还有一样东西。
清醒。
不是要和全世界对抗的那种清醒。是”我知道事情就是这样了,但我还没决定闭眼”。
许琛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弹了一下。
李绅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冲郑远舟点了下头。
”郑老师,之前电话里跟你提过的。今天试一段——不给台词,即兴。”
郑远舟的目光从许琛身上扫过,没有停留,落回李绅脸上。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李绅再往前走了一步,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个任务。
”你面前这张桌子上有一台相机。”他指了指亮区中央临时摆的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胶片单反,机身黑色,镜头盖打开着。
”你是一个摄影师。你刚冲洗完一批照片,发现照片里有些东西——不对。”
他顿了一下。
”不是恐怖的那种不对。是你拍了一万张照片之后,有一天突然注意到,每一张照片里的影子,都比人本身快了一步。”
郑远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你第一次确认这件事。你坐在暗房里,面前摊着十几张照片,你一张一张翻过去,每翻一张就更确定——影子不是照片的错误,不是光线的巧合,不是你眼花了。它们在提前走。”
李绅退回到监视器旁边,坐下。
”拿起相机。然后——做你觉得应该做的。”
亮区里安静下来了。
郑远舟站了两秒没动。
他没有像大多数演员那样做准备——闭眼、深呼吸、活动面部表情、调整姿态——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一趟已经晚了很久的公交车。
然后他迈进了光里。
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他走到桌前,微微垂下目光,看着那台相机。
他没有立刻去碰它。
他的手先落在桌面上,指腹轻轻触碰到木头的纹路,像是在确认这张桌子是真的。然后他的手指往前移了两厘米,碰到了相机的机身边缘。
指尖停在那里。
许琛坐在角落里,能看见郑远舟的侧面。那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没有皱眉,没有苦涩,没有恐惧,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停在相机机身边缘的那个姿态——指腹搭在金属外壳上,不握,不推,不拿起来,就是搁着——传递出来的东西比任何表情都重。
那是一个人在触碰一件他已经用了十年的工具时,突然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用下去了。
剪辑师阿磊的冰美式在手边滴了一滴冷凝水到桌面上,他没注意。
郑远舟的手指慢慢收拢。
他把相机拿起来了。
动作很自然——摄影师拿相机的方式,左手掌心托住镜头底部,右手虎口卡住机身侧面,食指搭在快门按钮上。这不是模仿出来的姿势,是肌肉记忆。
郑远舟把相机举到眼前。
右眼贴上取景器,左眼自然闭合。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浅了——不是刻意屏住,是一个习惯了拍照的人在按快门之前会本能地减小身体的晃动。
他对着空气取景。
镜头指向棚墙上的某个点,那个点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面灰色的水泥墙。但在郑远舟对焦的那三秒里,许琛能感觉到他”看见”了什么。不是真的看见——是这个人的身体在传递一种信号:取景器里有东西。
快门按下去了。
咔哒。
棚里静得那声快门响得像砸在地板上一样。
然后郑远舟把相机从脸前放下来。
就是这个动作。
放下来。
相机从眼前缓缓移开,露出他的整张脸。取景器的橡胶目镜框在他右眼的眼眶周围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压痕,让他看起来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相机,看向前方。
不是看镜头。不是看监视器。不是看李绅或许琛。
他看的是——虚空。
一个摄影师在拍完一张照片之后,不去看照片本身,而是放下相机,看向拍摄对象所在的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在看自己的影子。
他在确认影子有没有提前走了一步。
阿磊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冰美式的杯子,杯壁上的冷凝水从他指缝间流下来,滴在裤腿上。他没反应过来。
郑远舟看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慢慢把相机放回桌面上。
那个”放”的动作——不是搁下,不是丢下,是把一件沉重的东西从手里一点一点地卸下去,手指松开的速度慢到了极限,像是如果松得太快,什么东西就会碎掉。
相机触碰到桌面,底部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郑远舟的右手从机身上抽离,垂到身侧。
五指微微蜷缩。
然后他的手臂放松了。
全部结束。
监视器屏幕上定格着郑远舟最后的画面——半侧面,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相机上,嘴唇紧闭,法令纹在棚顶灯光的侧照下像是刻在脸上的两道括号。
”——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看见真相。”李绅的声音在许琛身后低低地响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在犹豫看见了之后,要不要继续拍下去。”
许琛转过头看他。
李绅的眼眶红了。
这次的红和三天前在走廊里说”谢谢你没让我一直拍霸总”时的那种红不一样。这次是一个导演找到了自己等了很久的那个表演。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高武:有挂,天才亿点很合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