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的叔叔堂吉诃德 第268节

　　他走到了更衣室的中央，环视了一圈所有的球员。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起头看着他。

　　“先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在更衣室里回荡，“我不打算给你们做什么演讲。”

　　他顿了顿。

　　“该说的战术说了一整周了，该看的录像看了几百遍了，该练的东西从训练营练到了今天。你们每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别人施舍给你们的机会——而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有天赋的、刻苦的、被上帝眷顾的，你们用了一整个赛季的汗水走到了今天。”

　　“我当了接近30年的教练，从助教到协调员，到主教练，”他说道，“有人问我紧张不紧张。”

　　他笑了一下。

　　“说实在的，我快要尿裤子了。”

　　几个球员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但是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对于比赛失败的恐惧，更多的是未知，”他说道，“有孩子的球员可能会理解我在说什么，现在我就像是在产房外等待的父亲，等待着我的血脉降临，这种感觉让我颤栗。”

　　达波尔的目光从每一个球员的脸上扫过，“当我老了的时候，虽然我快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没老，我的孙子问我这辈子做过最骄傲的事情是什么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他——我带领过一支最棒的球队，我和他们一起站在了超级碗的球场上。”

　　“我希望我会这么说，虽然我的孙子还没出生，但是我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了。”他强调道。

　　“前提是你们这些妈惹法克给我把冠军奖杯捧回来，”他画风一转。

　　所有人一愣，然后哄笑声四起。

　　“该上台了小伙子们，巨人要迈步了，”他拍着手，让整个更衣室的气氛瞬间爆炸，“把49人狠狠踩碎吧，就像踩碎一只蚂蚁！”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球员们鱼贯而出。

　　从更衣室到球员通道的入口大约有50米的距离，这段路是一条宽阔的混凝土走廊，头顶的日光灯管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短。

　　今天这条走廊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走廊的两侧站满了人。

　　既不是球迷，也不是记者，更不是NFL的官员。

　　是巨人队的自己人。

　　装备组的全体成员站在最前面，斯坦利主管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眼神注视着队员们。

　　刚刚给李维缠绑带的丹尼尔也在人群之中，看到李维路过的时候，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拍起手掌，吹起了口哨。

　　装备组后面是医疗团队，队医们穿着统一的白色POLO衫。首席队医冲每一个人微笑点头致意，身后的物理治疗师、运动防护员、营养师们有的鼓掌有的吹口哨。

　　“把他们撕碎！”一个年轻的防护员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再往后是后勤保障组——负责球衣洗涤的阿姨、更衣室清洁的大叔、餐饮配送和制作的厨师团队、场地设备搬运的工人们。

　　这些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们早上4点就已经起床，在球员们醒之前把脏得不成样子的训练服洗得干干净净。

　　球员们训练完回家了，他们会把几十箱的佳得乐再重新码好，没有一个摄像机会对准他们。

　　但是他们今天全都站在了这里。

　　负责洗衣房的墨西哥裔大妈穿上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巨人队球衣，带着浓重口音的加油声音尖锐又洪亮，比年轻小伙子还有穿透力。

　　厨师长双手举过头顶鼓掌，他的双手被灶台烫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疤痕，但是他的拍手声又厚又响，“给我赢！给我们所有人赢！”

　　走廊的最后一段，站着的是数据分析组和视频剪辑团队。

　　这群人是整个赛季睡眠最少的一批——每场比赛结束后的当天晚上，他们就要把对手的录像逐帧拆解，标注每一个跑位路线、每一次变阵、每一个防守漏洞，并且确保在第二天早上8点之前把报告送到教练组的桌子上。

　　一整个赛季20场比赛，他们目前已经制作了超过1275份战术分析报告。

　　首席数据分析师的头发已经半白了，他站在通道拐角处的位置，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战术白板——天知道他是从哪里拆下来的，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画着战绩表。

　　【20（划掉）21胜0负！】

　　球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过这条被自己人填满的通道。

　　有人和工作人员击掌，有人和他们碰拳，有人只是默默地点头致意，但是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在经过这段路之后发生了变化。

　　紧张的变得坚定，沉默的变得昂扬，本来就兴奋的现在简直要爆炸了。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站在这条通道两侧的每一个人，给你缠上绑带的新人到给你洗内裤的阿姨，从凌晨剪录像的分析师到搬运冰块的后勤工，他们都把这一整年的心血押注在了你们身上。

　　他们没有办法替你上场，但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陪你走到了这里。

　　通道的尽头，阳光已经从球场那边透了进来，形成了一道刺目的光幕。

第294章 全力以赴，比赛开始（求月票）

　　Sofi体育场。

　　70240个座位座无虚席，但是这个数字并不能完全概括此刻这座球场里的人数。

　　算上场边的工作人员、媒体记者、贵宾、安保和后勤，今天挤在这座银色飞船里的人超过了80000个。

　　而在体育场的外面，数以十万计没有买到票的球迷聚集在周边的广场和酒吧里，盯着户外的大屏幕。

　　就在这时，那块号称全世界最大的室内LED环形屏幕突然出现了一个10秒的倒计时。

　　10。

　　9。

　　...

　　3。

　　2。

　　1。

　　突然，体育场上空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六架战斗机以箭形编队从西边的天际线呼啸而过，发动机的咆哮如同上帝掀翻了天穹，巨大的震动声从头顶灌入体育场内部，和7万人的尖叫声碰撞、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声场。

　　紧接着，球场四角的烟火发射架同时点燃——红色、蓝色、金色的焰火在半空中炸开，火星如流星雨一般洒落。

　　干冰从球员通道的两侧同时喷涌而出，翻滚的白色雾气像是湖水一样漫过了整条边线，把翠绿的草坪变成了云海之上的仙境。

　　场内播报员的声音如同滚滚落雷一般，通过遍布体育场的环形音响阵列炸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超级碗现场！！”

　　球场西侧的通道率先亮起灯光。

　　“首先入场的是——旧金山49人队！”

　　金红色的洪流从通道中涌出。

　　西侧和南侧的看台瞬间沸腾，金红色的旗帜和毛巾翻飞如潮。

　　一个又一个的球员名字被念出，每一个人的出场都带起一阵声浪。

　　49人的球员在西半区列队完毕，金红色的头盔在灯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泽。

　　场内播报员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

　　灯光骤然熄灭。

　　环形屏幕亮起，画面从一条狭窄的布鲁克林街道开始，鼓点从音响中传出。

　　画面切换——富兰克林·k·莱恩高中的球场、PSAL冠军赛的现场画面、全美全明星碗上的纸屑。

　　球迷们已经开始欢呼了，同时鼓点也开始加速。

　　常规赛第一场从通道中走出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的达阵、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鼓点越来越快。

　　联赛冠军赛上李维飞跃防守球员的一记绝杀的画面被放慢了十倍，李维在空中舒展身体的姿态如同定格一样悬浮在了屏幕上。

　　鼓点停止，画面切黑，全场安静。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白色的粗体大字：

　　【国王驾到】

　　东侧球员通道的尽头，一束白光亮起。

　　“请欢迎你们的——纽约——巨人队！！”

　　球员们一个个冲上球场，但是所有的摄像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声音，都在等同一个人。

　　他走在队伍的后面，夹着1号头盔。

　　他出场的那一刻，Sofi体育场的声浪已经堆叠成了一浪接着一浪的海啸。

　　“King！King！King！King！”

　　FOX的转播画面中，乔·巴克的声音几乎是在用吼的。

　　“不可思议的场面，即便是我解说了超过20年的超级碗，每一次站在这个位置上，我依然会被这种氛围所震撼！”

　　画面中，李维站在巨人队的队列之中，戴上了头盔，面罩后的那双眼睛正扫视着对面的49人阵型。

　　“特洛伊，在比赛开始之前，”乔·巴克把语速放慢了一点，“我想先聊一件事，今天的故事线不仅仅属于李维和巨人队。”

　　“没错，”特洛伊·艾克曼感慨道，“对面的49人同样背负着巨大的使命，因为今天，可能是——不，几乎可以确认是马库斯·安德森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画面切到49人的阵营中，一个身穿12号球衣的四分卫正和身边的队友们低声交谈。

　　他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在高清镜头下清晰可见。

　　对于NFL的四分卫来说，35岁的年纪已经算得上是化石级别的老将。

　　“我们来回顾一下他的职业生涯，”乔·巴克的语调变得郑重，“当年选秀第3顺位进入联盟，效力于旧金山49人队长达14个赛季，5次打进联盟冠军赛，其中3次杀入超级碗。”

　　“但是他从没有赢过一次，”特洛伊说道，“乔，你知道超级碗上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什么？”乔·巴克不像特洛伊之前是NFL名人堂球员，对此无法感同身受。

　　“不是输球，而是输球之后，”特洛伊说道，“是你输了之后，整个休赛期、整个夏天、整个秋天，你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都会反复回放那个你没能完成的达阵、那个你不该扔出去的球。然后等你终于从这个噩梦中走了出来，新赛季开始了，你告诉自己‘我要打回去’，但是你就会发现，有可能你这辈子再也走不回去那个球场了。”

　　“错过一次就是一辈子。”乔·巴克感慨道。

　　“安德森走回来了三次，”特洛伊接着说道，“但是每一次命运都告诉他：不行。”

　　“但是他的名字会被刻在NFL的历史里，”乔·巴克说道，“他是无冕之王。”

　　“听起来很响亮，”特洛伊摇了摇头，“但是无冕之王，依旧是无冕。”

　　画面切回球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