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十三月 第123节

　　颜白骨一身诡异术法的确惊人，但他输就输在，他的本命法宝生死磨盘不在身上，而是留在了黑白虚界，当作幽都十绝阵的阵眼。

　　此人一身修为有大半都在生死磨盘上，方才只能以生死磨盘的虚影对敌，能以一敌二这么久，已经超出了李道生的预想。

　　此刻面对无道，李道生忽然发现，自己要比想象中平静很多。

　　虽然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创造者，但李道生从来都觉得，养恩要远远大于生恩。

　　自己的成长，自己的记忆，都是在那个被无道创造出来的虚假世界中完成的。

　　世界虽然虚假，但对李道生而言，一切又都是真实的。

　　在这件事上，他从没有犹豫纠结过。

　　对他而言，陈青青，郑图南，父亲，母亲，都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他们此时此刻仍清晰地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

　　想起那些被之前的自己封印的记忆后，李道生明白了很多事。

　　他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有十三个人被选中，出现了十三个世界的种子，却只出现了十二道门。

　　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可以回归原生世界时，自己会出现“错误”，没能回去，而是去了风回的世界。

　　也明白了自己的命书为什么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命书，记载着世界命定之人，既定命运的书。

　　而他的命书，一片空白。

　　因为他的世界……是假的。

　　它并不存在。

　　只是无道为了让【十三月】相信有这么一个世界存在，方便李道生混进去，才创造出来的。

　　无道成功了。

　　可时至今日，李道生也不明白无道让他进入【十三月】是为了干什么。

　　寂静的黑白虚界，无道缓缓抬起头，第一眼看向的，并不是李道生，而是他身边抱着剑的沉默剑客，斐再兴。

　　“不错。”无道身形一晃，骤然出现在李道生和斐再兴身前，不足五米！

　　他的长发中有几缕白色，眉心一道长长的黑痕，长袖飘飘，风姿卓绝，一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所有人的内心。

　　李道生和此刻的斐再兴都拥有黄钟世界顶尖高手的能力，但依旧不知道无道是怎么过来的，他明明就站在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却仿佛随时会消失。

　　“这是你截留下来的第一段缘分吗？”

　　他好奇地转过头，看着李道生。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只是神态气质截然不同。

　　截留下来的缘分？

　　无道的说法让李道生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叫斐再兴，夷则世界最出色的剑客。”

　　“很好，”无道点点头，“继续下去，用你的命书，留下你认为值得的人。”

　　他声音柔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剑拔弩张，反倒像个长辈一样，在对李道生谆谆教导。

　　“你创造了我。”李道生低声说道。

　　“没错，”无道笑了笑，他温和地看着李道生，“我找到了两条路，另一条路，我想让你去走。”

　　“我……”李道生心中的情感复杂至极，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很危险，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非常亲近，让他难以对无道生出一丝一毫的恨意。

　　“想问什么就问，不用怕我。”无道宽慰道。

　　“我没有怕你，”李道生摇摇头，没有躲闪地看向了无道的眼睛，“我究竟是不是你？”

　　无道一怔，接着哈哈大笑：“哈哈哈……当然不是。”

　　“你与我虽关系紧密，但就存在本身而言，你与我，并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关联。”

　　无道的话，说得李道生有些困惑。

　　“想知道？”无道深深地看了李道生一眼，“你应该已经猜到，我也曾去过【十三月】，我也拥有命书。”

　　“你的诞生，和我的命书有关。”

　　说到这里，无道看了一眼斐再兴：“连已经死去的人都可以被你召回。我的命书能创造一个生命，也不是太匪夷所思的事情。”

　　“对吧？”

　　李道生脑海中回荡的，只有一句“我是他命书的造物……”

　　就在这时，斐再兴的身影突然化作一粒粒金灿灿的光点，在缓缓消失。

　　时间到了。

　　李道生看向斐再兴，一片金光中，斐再兴无神的眸子忽然动了动，有了些神采，在消失前，难以置信地看了李道生一眼。

　　李道生心中也在震动。

　　但他立刻掩饰下来，转而注视着无道：“我很感激你创造了我，但……我不会受你掌控。”

　　无道眼神柔和，对李道生轻轻点头：“随我来。”

　　说罢，他握向李道生的手腕。

　　李道生没有挣扎，无道为了他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候杀了他。

　　眼前一花，再次出现时，已是一片狼藉的地下剑墓。

　　无道一挥手，周遭墙面咔咔崩碎，露出了一道道阵纹。

　　或者说……文字。

　　乌犇和灵寰处，有一个死字，一个来字。

　　而在此地，李道生看到了第三个字。

　　【生】。

第141章 无形圈养

　　“这是什么？”

　　李道生问。

　　“不知道，”无道摇摇头，看着这个【生】字，忽然问，“之前你看到墙上的雕刻了吗？”

　　“是那十二个世界的雕刻？”李道生本身也想问这个问题。

　　“对，”无道示意李道生看向这个【生】字，说，“死，来，生，这三个字每一个都来自其中一个世界。”

　　“十二个世界，共有十二个文字，四字一句，共有三句。和你看到的十二个世界的分类一样，过去，现在，未来。”

　　无道和李道生安静地对视一眼，恍惚之间，李道生仿佛看到了一些画面。

　　这还是李道生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无道，他真的……和自己太像了。

　　可仅仅只是外表而已，气质上，两人截然不同。

　　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李道生就是那滩泥。

　　“这是世界凝聚出的文字？你是怎么得到它们的？”李道生忍不住问到。

　　“抢来的，”无道一笑，“从【十三月】手里抢的。”

　　什么？

　　李道生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见无道的笑意后，他立刻知道无道并没有开玩笑。

　　“世间万物，所有行为，都有其目的，你有想过，【十三月】的目的是什么吗？”无道忽然问。

　　李道生摇摇头，他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也的确完全不知道。

　　无道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也没隐瞒什么，而是直白地对李道生说：“我在考虑，眼下是不是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一些秘密。这可能是我们短期内最后一次见面，可一旦告诉了你，我担心会影响到你的选择，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无道这番话大大出乎了李道生的意料。

　　不过，这个时候，反倒是李道生坚定了无道的想法。

　　“你如果不说，我们可能不会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说不定我就会死在哪个世界里。”

　　无道闻言，温和一笑：“此言有理。”

　　“也罢，你听过就好，不用太放在心上。”

　　“接下来告诉你的事里，有很多都是我自己的猜想。”

　　“比如，【十三月】很可能是一个人。”

　　无道语出惊人。

　　“我和所有人进入【十三月】的方式都不一样，听说，世界的主角意外身死后，会被【十三月】复活，在额外的时间里尽可能修复因为主角消失而走向崩坏的世界。”

　　“我不一样，”无道的眼睛很亮，朗声道，“我是击碎苍穹，自己飞进去的。”

　　“当我初临【十三月】时，看到了三个人影，我无法看清他们的模样，但听到了一个称呼。”

　　无道看着李道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噎鸣】，这是其中两个人影，对另一个人影的称呼，当他们发现我后，那个被称作【噎鸣】的人影，忽然变成了一处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并自称【十三月】。”

　　“噎鸣……”李道生震惊地呢喃着。

　　“对，噎鸣，”无道默然一会儿，道：“我遍访诸界，在众多传说中，找到了噎鸣的意义，它是一位被遗忘的时间之神。”

　　时间之神？

　　也对，【十三月】的种种神异，最让人震惊的，莫过于它对时间的掌控。

　　“关于【噎鸣】的调查，就交给你了，”无道认真地对李道生说，“我来自黄钟世界，这是【十三月】的叫法，但我一直认为，所有世界并没有高低之分，尽管【十三月】似乎有高于其他世界的姿态，但你应该也发现了，它也只能在规则中行事，而那个规则，是属于当前世界的规则，即便是【十三月】也不能违反。”

　　“【十三月】和所有十二个世界至多是平级关系。”

　　无道转过头去，继续看向墙上那个【生】字。

　　“所以，【十三月】里，为什么会有这些文字？这些文字来自每一个独立的世界，【十三月】有意在收集它们，你可以看到……这些文字虽然已经能认出来写的是什么，但仍然残缺一部分，并不是完整的形态。”

　　无道的话让李道生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墙壁上，没错，这三个文字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但也足够认出来写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