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十三月 第109节

　　李涯不知道红姑娘是谁，但那三幅画着桃花山妖怪的画轴，是红姑娘给李安风的。

　　恰好每一卷画轴里的妖怪所在之地，又都有“文字”大阵存在，甚至在其中一处大阵，发现了稚白君的遗骸。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红姑娘不简单。

　　她是刻意在引导。

　　李涯也想到了这层，但实在头疼难耐，不能深思。

　　那红姑娘到底是想引导李安风，还是我……

　　李涯神情恍惚，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出现的最后一个问题，便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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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清醒之时，已是清晨。

　　李涯睁开眼睛捂着头，自床上坐了起来。

　　初春的风透过木窗吹到了身上，清凉舒爽。

　　这不是李家？

　　他看向窗外，这是一座临水小屋，清澈的沧水河就在窗外，岸边垂柳正在随风轻摇，水面上波光粼粼，跃动着晨日的光辉。

　　吹进来的风里带着令人舒缓的芳香，李涯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怪梦。

　　他梦见自己拿着剑，在一个满是怪物的地方冲杀，最后还杀到了天上去，和一只看起来似蛇非蛇的怪物大战了一场。

　　本来精神因为这一晚上连续不断的梦而有些疲惫，可被这带着芳香的春风一吹，李涯的精神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舒缓，气定神闲了许多。

　　想来，这里便是那位红姑娘的家了。

　　他下了竹床，走到门边，看见河岸边一方在草木中半掩半露的岩石上，一位身着绿色裙衫的妙龄少女，正手拈花草，斜坐在大石头上。

　　小巧的脚尖时不时地点向沧江水，勾起一层层涟漪，再缓缓荡开。

　　春风里飘扬着她的青丝，这风里的芳香，似乎正是因她而来。

　　那河面上的渔夫拉起一网，好几尾鲜鱼坠着水滴在网中跳跃挣扎，于春日下闪出一片耀眼的光。

　　李涯竟有片刻恍惚。

　　直到一双手臂在他眼前轻晃，他才发现一个女孩儿站在了他面前：

　　“李涯？”

　　她轻声唤道。

第124章 我是他吗

　　李涯愣了片刻。

　　这双明媚清澈的眼睛，好熟悉……

　　“你姐姐托我去桃花山找你，尚未动身，安风就把你送来了。”

　　“对了，这是安风留给你的。”

　　说话间，她从腰间取出一枚玉镯，是李安风手腕上的那一枚。

　　李涯手上本就戴着一枚，李安风这是将自己的防身法宝全都给他了。

　　李涯接过玉镯，没有推辞，好生戴在了手上。

　　“多谢红姑娘。”他学着这两天看到的样子，冲红姑娘行了一礼。

　　红姑娘抿嘴一笑，笑容中有几分揶揄调侃的意味，并非恶意。

　　正是这笑容，让李涯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红姑娘认识我？”

　　红姑娘摇摇头：“我可不认识什么李涯。”

　　“那……”

　　经过昨夜那“斐青衣”之名的刺激，他的脑袋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李道生呢？”

　　他双眼毫不躲闪地看着红姑娘，深怕错过了她的神情。

　　果然，红姑娘注视着李涯，意味深长：

　　“道生吗……”

　　“我也不认识，”她说完这句后，转过身去，又有声音传来，“当你能认识我的时候，我也就认识你了。”

　　话落，她转身钻进了小屋旁的一个棚子里。

　　不一会儿，还在思考红姑娘话中之意的李涯，便听见了“咯咯咯咯咯……”的鸡叫声。

　　扭头看去，这位清新出尘的姑娘此刻正挽起衣袖，单手抓着一只母鸡。

　　“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她朝李涯一扬下巴，骄傲一笑。

　　李涯愣愣地看着，等他反应过来后，赶紧说到：“不用了，红姑娘，我这就回去。”

　　“回哪里？”红姑娘问。

　　“当然是……”李涯的声音一滞。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李涯。

　　比起李涯，李道生这个名字，让他更有亲切感。

　　可是，关于李道生的事，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那李涯的家，他能回吗？

　　红姑娘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李涯看向红姑娘，却见她头也不回地说：“吃了再走，这是药。”

　　这下，他没什么话能说了。

　　趁着红姑娘炖鸡的时间，李涯去到沧水河边看了看。

　　沧水河一路向东，已经可以遥望到桃花山。

　　此时此刻，那桃花山中不知来了多少山海界的神仙中人。

　　还有……

　　自己杀了那烟罗山的魔头，听李安风提起过，有些大神通者是可以算出来因果的。

　　也不知道死去的那个魔头分量够不够重，有没有人会来给他报仇。

　　说起来，自从失忆以来，李涯产生了熟悉感的，一共有三样。

　　第一次产生熟悉感，是那具黑白骸骨，稚白君。

　　李涯见了它后，竟有一股莫名的悲伤。

　　第二次产生熟悉感，是听到“斐青衣”这个名字。

　　自己到底曾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是失忆前听过的吗？

　　我所知的那个斐青衣，和李安风口中的剑主斐青衣，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只是同名的巧合……

　　而第三次产生熟悉感，就是现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红姑娘那双眼睛，让李涯莫名的熟悉。

　　这股熟悉甚至不是来自于回忆，更像是身体本身的记忆。

　　说来也怪，昨夜在桃花山中，自己的身体竟然有一股强烈的赴死冲动，他并非有意离开李安风的安身诀范围，实在是身体不受控，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出去了。

　　那时的“赴死”冲动，和此刻对红姑娘的熟悉感，本质上很像很像，都是身体的自发行为，让李涯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通，倒不如吹吹风。

　　人在想不起任何东西时，是很脆弱的。

　　李涯此刻便是如此，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归属感，有种天地之大，自己却无处托身的悲凉。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本书。

　　自己从前到底是谁？

　　这本书实在太诡异，李涯一页页翻过时，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他想，就能运用这书中其中一页的能力。

　　但他也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付出了一些代价。

　　昨晚使用那十八个术法时便是。

　　李涯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

　　可他偏偏又找不到到底失去了什么。

　　费解。

　　“小哥！吃鱼吗？”

　　河面上，捕鱼的大叔笑出了一口白牙，对李涯喊到。

　　“谢谢，不用了！炖鸡呢！”李涯指了指红姑娘的方向。

　　“哈哈哈，红姑娘的手艺，那你可有福了！”捕鱼大叔笑得一脸神神秘秘，哼着歌撑船走了。

　　“对了小哥，你脸色不太好，记得多喝点红姑娘的鸡汤！”

　　“哈哈哈哈……”

　　河上遥遥传来渔夫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