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区：有系统了还加入聊天群？ 第204节

　　四道巷子顺着地势天然合围，配合漫天竖向坠落的雨线、地面横向漫开的积水，在夜色里勾勒出一个轮廓清晰无比的一个巨大的“井”字。

　　这一瞬间，王景略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去，嘴唇不受控制颤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井字符……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颜瑟大师的声音从高台之上传来，还没等王景略循声望去，又见地面上青石板间积着的雨水开始剧烈颤抖。

　　一圈圈密集的波纹从地底迸发出来，王景略整个人被那股从地面涌起的力量掀飞到半空中，就这样在一瞬间承受着来自天空和来自地面的双重挤压，陷入诡异的失重旋转状态。

　　天地之间有沛然巨力，将他像一粒被夹在磨盘中的豆子般来回碾压，他周身的衣物因为这不间断的撕扯与挤压寸寸崩裂，锦袍化作片片碎布四散飞舞，露出底下那身保养得白白嫩嫩的皮肉，最终只留下一条四角亵裤堪堪遮羞，算是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分体面。

　　与此同时，高台雨雾缓缓分开，两道身影缓步踏空落下，雨水自动绕开二人周身三尺范围，分毫无法沾染衣衫。

　　见到罗素和颜瑟大师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宁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满是积水和碎尸的青石板上，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只是仰头看着那两位从天而降的大佬，咧了咧嘴。

　　“还不错，没丢我的脸。”罗素来到宁缺和朝小树身前，轻笑着弹了两指。

　　两道翠绿色的生命之力分别汇入二人体内，朝小树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胸口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那道被王景略震出的内伤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飞速愈合，连虎口崩裂的旧伤也在眨眼间结痂脱落。

　　宁缺那边就更不用说了，爱剑剑意本就已经将外伤修复得差不多了，这一道生命之力灌进去，连骨髓深处残留的剑意都被拔除干净，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多谢罗先生。”朝小树活动了一下手腕，郑重地朝罗素拱了拱手。

　　在今夜的计划之前，他就已经从皇宫的渠道得知了罗素和颜瑟大师的存在，现在见到也不算太过惊讶。

　　“小事。”罗素随意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做出高人背手势，留给宁缺和朝小树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夜风吹动他玄黑长袍的下摆，雨丝在他周身自动绕开，主打一个霸气侧漏，主打一个深不可测。

　　“奇怪，罗大哥今晚怎么怪怪的？”宁缺从地上爬起来，歪头看着罗素那个明显精心设计过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往罗素向来随性散漫，从不在意外在姿态，今晚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疑惑归疑惑，唐小棠前车之鉴，他不理解，但尊重。

　　不多时，限制住王景略身形的那两股斥力终于消失。

　　这位大唐军方的天才在井字符的压制下被折磨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终于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蓬浑浊的泥水。

　　王景略狼狈地撑着发麻的手臂勉强抬头，散乱黑发黏在惨白浮肿的脸颊上，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颜瑟大师，语气里满是不解：“为什么大师会在此地？仅仅是为了给宁缺出头？”

　　颜瑟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满是褶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景略，像是在看一棵本来可以长成参天大树却偏偏把自己弯成了一根拐杖的歪脖子松，无奈地叹了口气：“鱼龙帮里有个龙字，朝小树又在帮里排行老二。你不妨猜猜，老大是谁。”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王景略耳边炸开。

　　瞧着王景略这么一副如丧考妣、不堪大用的模样，颜瑟大师越看越气，随手挥出一掌。

　　一道无形的掌风直接印在王景略胸口，将他整个人震得横飞出去，撞碎了一面早已摇摇欲坠的院墙，碎石与断砖哗啦啦地落了他一身。

　　他素来爱惜天才，王景略的修行天赋冠绝大唐千年，年少悟道、一路顺境突破，根基扎实。

　　按照正常修行进度，四十年内他便足以触摸五境门槛，甚至有机会冲击知命之上。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千年难遇的天才，竟然甘愿给人当狗，将自己这一身惊才绝艳的天赋浪费在替亲王铲除异己、替军部干脏活这种腌臜事上。

　　浪费啊！糟蹋啊！

　　着实是气煞他也！

　　罗素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说起来这王景略也是倒霉催的，江湖人送绰号“知命以下无敌”，他也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呼。

　　可实际上，从现在出场到整个将夜的结尾，他遇到的对手除了朝小树之外，就没一个知命之下的，见面就是被碾压，妥妥一个沙包。

　　只能说作者的恶趣味啊……

第237章 让我了无牵挂，浪迹在天涯

　　临十四巷夜色深沉，老笔斋的大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雨后的青石地面上投下两团摇曳的倒影。

　　两个刚从春风亭砍完人回来的煞星身心俱疲地推开院门，宁缺随手将两柄已经卷了刃的朴刀丢到门边的墙角，也不顾身上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衣服会不会沾上桌上那些还没卖出去的书稿，一屁股坐到桌沿上，张嘴便朝后厨喊道：

　　“桑桑！你家少爷饿了！面煮好了没！”

　　“来了来了！”欣喜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小小只的侍女欢快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小跑出来，双手端着碗沿小心翼翼地递到宁缺身前。

　　这碗比宁缺的脑袋还大上一圈，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蛋清煎得焦黄酥脆，蛋黄还微微淌着溏心，面汤上更是飘着一层亮晶晶的香油，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主打的就是一个色香味俱全。

　　桑桑仰着脸，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缺：“两个蛋，还加了香油和葱花。”

　　“干得不错！”宁缺接过筷子，先是猛猛喝了一大口面汤，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灌下去，然后就毫无风度地大口吃了起来，筷子挑起一簇面条，连汤带水地往嘴里塞。

　　宁缺的咀嚼声和空气中飘来的面香混在一起，让站在一旁的朝小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今晚砍的人不比宁缺少，体力消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刻闻着这股香油混着葱花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轻咳了两下，委宛地提醒道：“这面，挺香的哈。”

　　宁缺瞥了朝小树一眼，将手里已经吃空的碗递给桑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再来两碗！给他也来一碗！”

　　桑桑看了朝小树一眼，端着空碗默默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又端着两个碗回来了。

　　一碗照例是宁缺那个脑袋大小的巨碗，另一碗则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陶碗。

　　朝小树接过那只小碗，看看自己手里的巴掌碗，再看看宁缺手里那个脑袋大的海碗，沉默了片刻，无语地笑出了声。

　　更令他觉得自己受伤的是，宁缺碗里卧着三个蛋，蛋清煎得金黄酥脆，而他的碗里除了几根面条和半碗清汤，连片葱花都只有寥寥几粒。

　　他纵横暗夜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般区别对待，偏偏对方一脸理所当然，连掩饰都懒得做。

　　捕捉到朝小树幽怨的眼神，宁缺筷子一顿，飞快地把碗里的三个蛋挨个夹起来，一口一个，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最后端起碗把面汤也喝了个干净，这才把空碗翻过来对准朝小树，表示他已经吃完了，你想吃也没有了。

　　朝小树简直都要给这主仆二人逗乐了，都是颜瑟大师的亲传弟子了，怎么还这么抠搜的。

　　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他索性也坐到一旁的桌子上，不再纠结鸡蛋，低头安静吃起碗里的清汤面，朴素的面汤入腹，心绪反倒前所未有的安宁。

　　等到水足面饱，朝小树将碗搁在桌上，起身便准备告辞。

　　今夜的事已经了了，他也需要回鱼龙帮处理后续事宜，之后还得去皇宫见那位皇帝陛下。

　　可宁缺却是拦住了他。

　　“怎么了？”朝小树回过头，有些诧异地问道。

　　“给你看样东西。”宁缺带着朝小树穿过窄廊，来到平日里他练字的那个房间。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只木质画架，架子上撑着一幅被黑布盖住的画作，黑布从顶端垂落下来，将整幅画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朝小树走近了端详了一番，他能隐约察觉到黑布之下，流转着一丝极淡、包容万象的温润道韵。

　　宁缺如实解释：“是罗大哥，他让我今晚带你回来之后就给你看这个，说是或许会对你有用。”

　　怀着好奇的心情，朝小树伸手掀开了黑布。

　　只见下方画布之上赫然便是一幅游侠策马远游图。

　　画中的游侠一身磊落青衫，腰间悬剑，胯下是一匹墨色的骏马，正迎着夕阳纵马奔驰。

　　那游侠的侧脸被夕阳勾勒出轮廓，看不清眉眼，却有一股洒脱到极致的气韵从画布上扑面而来。

　　游侠身后的天穹之上，一只苍鹰正振翅高飞，鹰翼舒展，翼尖几乎触及画面的边缘。

　　画布右下角是一片湖泊，湖面波光粼粼，隐约可见一尾游鱼正从水底跃出。

　　整幅画的笔触并不繁复，甚至称得上简洁，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天地、人物、飞禽、游鱼，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朝小树愣了愣，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中的游侠。

　　一瞬之间，他只觉神魂毫无阻碍地脱离肉身，被一股柔和吸力扯入画中，化作了画中那个策马远游的游侠。

　　他骑着马在广袤的天地之间自由驰骋，马蹄踏过草甸，踏过溪流，踏过雪线之上的冰原，风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衣袍，将他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而后他又变作画中那只盘旋的苍鹰，振翅高飞，狂风托着他的羽翼，云层在他身下翻涌，他俯瞰天地九州，山川如棋，江河如线，城池如豆。

　　尚未等他从这恣意之中回过味来，他紧接着又坠入那片湛蓝的湖泊，化为一条游鱼，在水中自由穿梭，随洋流自在浮沉。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所有束缚、执念、杀伐心绪在他心头尽数消解。

　　“好一个，逍遥自在。”

　　屋外连绵飘落的夜雨，在这一刻骤然停滞，天地间流动的元气短暂静止一瞬，临十四巷整片区域的气机都围绕西厢房收拢。

　　浑厚天地元气顺着门窗缝隙疯狂涌入屋内，顺着朝小树周身毛孔灌入经脉。他丹田内凝滞多年的屏障应声碎裂，神魂与周遭天地元气彻底共鸣。

　　无形的道韵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墙壁上那些宁缺写了一半的字帖无风自动，墨迹未干的笔画在纸上微微震颤。

　　短短数息，悟道完成，朝小树眼神骤然清明，周身内敛的剑意变得通透柔和，不再锋芒毕露，他转身看向宁缺，豁然一笑：“我入知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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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让大雨冲刷，记忆中的伤，让我了无牵挂，浪迹在天涯……”

　　断断续续的歌声从距离老笔斋数里之外的官直道上响起，在寂静无人大雨滂沱的夜色下尤为戳人心弦。

　　罗素对于自己的歌喉很有自信，颜瑟大师却是莫名其妙地甩过眼神，他也不知道罗素走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唱起歌，还唱的跑调断续、音色干涩，和应景苍凉的歌词截然相反，听着格外违和。

　　察觉到颜瑟大师复杂的目光，罗素停下歌声，笑着道：“大师不觉得很应景吗？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颜瑟闻言神色稍缓，不再纠结难听的歌喉，顺着他的话看向临十四巷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的确是难为这小子了。”

　　朝小树的天赋并不比王景略差，只是近些年来被鱼龙帮诸多杂事缠身，又被长安城这片浑水拖住了脚步，这才导致迟迟无法突破瓶颈。

　　而今他一朝放下心结，又借着罗素那幅画中的道韵一举踏入知命，日后必当海阔天高，任他肆意遨游。

　　不多时，雨势渐渐止住，这场下了将近一夜的春雨终于有了收尾的意思，细密的雨丝从瓢泼之势转为绵绵细雨，最后只剩下零星几滴还挂在屋檐上，隔好一阵才滴落一滴。

　　罗素跟着颜瑟大师穿过了小半个长安城，来到了昊天道南门的所在。

　　作为大唐官方认证的道观，昊天道南门坐拥南城整片高地，殿宇依山排布，飞檐翘角连绵成片，哪怕身处寸土寸金的长安腹地，也占据着相当的规模，

　　朱红宫墙绵延数里，庄严肃穆，与临十四巷的市井烟火形成鲜明反差，正殿巍峨，飞檐斗拱，两侧偏殿次第排开，道童和执事们的居所、藏经阁、符箓堂、丹房一应俱全。

　　即便已是深夜，仍有值夜的道士提着灯笼在廊下巡视，见到颜瑟大师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师祖”。

　　颜瑟只是摆了摆手，脚步不停，领着罗素一路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

　　这处偏殿算是他在南门的寝殿，不过颜瑟这个邋遢老道平日里不是在红袖招就是在外云游，真正住在这里的天数一年到头加起来不到半个月，要不是时常有道童过来洒扫除尘，只怕这里早已结起了蛛网。

　　偏殿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矮榻，一张书案，几排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古籍和符箓手稿。

　　颜瑟拿袖子随意拂了拂书案上的灰尘，随手引出两道火焰点燃了壁上两盏油灯。

　　他今天带着罗素来这里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夜色漫漫，就这么消磨下去也不是个事，索性继续完成他们上次在红袖招未完成的符道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