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区：有系统了还加入聊天群？ 第202节

　　春日的天气就如同姑娘们的心情，总是捉摸不透，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便是春雨绵绵。

　　雨丝细密寒凉，带着几分寒气，斜斜扫过整条临十四巷，往来行人寥寥无几，全都撑着油纸伞快步穿行，雨雾朦胧，把远处坊市轮廓晕得模糊不清。

　　“终于是没客人了。”看着店里最后一卷文稿被一个穿着圆领袍的中年文士买走，宁缺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

　　兴许是昨日那场临十四巷大戏在街头巷尾发酵了一整夜，今天来购买字画的客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一上午可给他累得腰酸背痛。

　　他的身份目前只有罗素、昊天道南门、以及皇帝和公主几方知道，因为一个月后他还得走军部的门路拜入书院。

　　坦白来说，他个人觉得就七情六欲剑和神符这两样东西就够他学一辈子的了，还非要他进书院做什么。

　　再者，他现在已经算是罗素和颜瑟大师共同的弟子了，再拜入夫子门下，岂不是三姓家奴？

　　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想的。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且甩开，起身准备关门歇业半日，好好研读一下颜瑟今天布置的符道功课，再练两个时辰的心剑诀，为之后的书院考核做准备。

　　他走到门口，正要取下撑窗的竹竿，却忽然停住了动作，目光越过门外的雨幕，朝着巷尾雨雾深处投去。

　　雨丝漫天纷飞，一道青衫身影独自撑着素面竹伞，踏着积水缓步穿过雨雾。

　　靠得近了，宁缺才渐渐看清他的面容，来人是中年男子，身形挺拔清瘦，一身素色青衫剪裁利落，腰间随意斜挂一柄朴素铁剑，没有剑鞘纹饰，眉眼温润洒脱，气度坦荡，完美契合话本里江湖顶尖剑侠的模样。

　　只是宁缺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因为他嗅到了一股剑意，大剑师的剑意。

　　联想到昨日颜瑟大师说的，伤卓尔的就是南晋剑阁的大剑师，宁缺的神色也是阴沉了半分。

　　好啊，这都找什么来了，刚好省得他费心思了。

　　“嗯？”中年剑客好似察觉出了宁缺的想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在距宁缺尚有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伞沿微微抬起，在宁缺拔刀之前率先开口，声音穿透雨幕清晰传来：“宁缺小哥，倒是不用如此戒备，我叫朝小树，你应该听卓尔兄弟说过我的名字。”

　　宁缺愣了愣，朝小树的名字他自然是听卓尔说过的，而且是听了很多遍，每一次卓尔提起这个人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在卓尔的嘴里，这位朝二哥那简直就是昊天世界的忠肝义胆关云长在世。

　　将朝小树迎进了店里，宁缺顺手合上半扇木门，挡住灌入的冷风，直入正题：“朝二哥今天过来是？”

　　“两件事，一是为了道谢。”朝小树郑重地朝着宁缺拱了拱手，道：“卓尔兄弟是受了我的命令才会去调查军部贪墨之事，也是因此才会险些身死，多亏了宁小哥出手相救，才不至于让他因为我的缘故白白丢了性命。”

　　“卓尔是我的兄弟，救命之恩，宁小哥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朝小树的地方，尽管开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这都是小事，卓尔也是我的兄弟，救他是我分内的事。”宁缺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又缓和了不少。

　　朝小树这话一说出口，他便知道了为什么卓尔会对这位鱼龙帮帮主推心置腹。

　　自从修了业火，他的感知早已异于常人，能够感知到他人的七情六欲，也大概能推测出一个人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而这位朝二哥很显然便是后者。

　　这人是真的把帮内兄弟视作性命，而非手下棋子。

　　“那这第二件事？”宁缺问。

　　朝小树咧了咧嘴，方才温和洒脱的笑意从他脸上淡去，眼底浮出一层凛冽的杀伐之气，周身内敛的大剑师剑意微微外放，屋内气温都冷了几分。

　　“鱼龙帮混迹长安地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挨打不还手的规矩。”

　　“既然他们敢伤我的兄弟，那我自然是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所以，我想请宁小哥陪我去杀几个人。”

第234章 长安夜雨，凡俗刀剑

　　罗素靠在二楼的楼梯扶手边，俯视着这位正在与宁缺交谈着的贯穿了全文的朝二哥，心中也是不免升起了拐卖……不，爱才之心。

　　不管从心性、天赋，亦或是道德水准来看，朝小树都无愧于一个侠字，这样的人材，当人形摔炮和酒徒屠夫爆了实在是太浪费了，不如和他一起去征战诸天。

　　嗯，且让他想想该用什么法子给他诓走。

　　当夜，春雨未歇。朝小树准时出现在老笔斋的大门口，仍旧是白日里那副装束，只是这一回他没有打伞，雨水淅淅沥沥而下，却在还没有落到他身上时便被一层无形的元气屏障蒸成了水汽，远远望去，仿佛有淡淡的烟在他周身缭绕。

　　宁缺在桑桑和唐小棠的注视下走出大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朝小树身前。

　　“只带两把刀？”朝小树侧目扫过一身毫无防备装束，只在背上背了两把朴刀的宁缺，眉峰微挑，语气带着明显诧异。

　　他敢这么穿，是因为他只差一步便入知命，周身元气自成屏障，寻常刀剑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穿不穿甲胄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可宁缺，用句不好听的，不过区区不惑罢了，不惑境的修行者在大剑师面前几乎没有自保余力，这般行事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两把刀，杀得快。”宁缺酷酷地说道。

　　他心里半点不虚，反正出门时已经和罗素、颜瑟大师都报备过了，他就不信了，真到生死关头，这俩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可爱又迷人的大好传人出事。

　　“行吧。”朝小树耸了耸肩，反正有他托底，问题不是很大，也不再多言，和宁缺并肩走入滂沱雨幕之中。

　　今夜的战场选在了春风亭。

　　春风亭这名字听着风雅，不知情的人多半以为是什么文人雅士聚会吟诗的地方，可实际上，它地处东城贫民区深处，建筑破烂不堪。

　　从白昼到夜间，这里充斥着小摊小贩的吆喝、走街串巷的闲人、吵吵嚷嚷的泼皮混混，连清静都算不上，更不要说风雅二字。

　　但今天的春风亭一带格外安静幽静，静得不像话，街巷上空无一人，看不到任何冒雨行走的路人，连平日里那些蹲在墙角喝酒赌钱的闲汉都不见了踪影，甚至连婴啼声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除了风雨和被肃杀之意笼罩的街巷之外，其余的都不存在，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宁缺和朝小树二人就像散步的游客般慢悠悠地走着，没走多久，便走进了这片静街暗巷里。

　　巷口的槐树在风雨中摇晃着枝叶，投下大片晃动不休的暗影。

　　“的确是个不错的观景位。”高台之上，夜风裹着细雨拂面而来，罗素和颜瑟大师并肩而立，这里视野开阔，遥遥俯瞰着整片东城贫民区。

　　在那一片黑暗之中，除了宁缺和朝小树两人不紧不慢地朝巷子深处走去，还有另外两百多道气息，其中仅仅只有三道是修行者的气息。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这臭小子？”颜瑟大师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罗素。

　　宁缺现在可是他的心头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是半点风险都不舍得让他冒。

　　可罗素倒好，不仅放宁缺出来，还非要他在不使用颜瑟送出的护身符箓的情况下击杀那个剑阁的大剑师。

　　不惑对洞玄，这在他看来简直是胡闹。

　　那剑阁弟子可不是北山道口那个只会摆剑网挨射的中年书生，那是正经八百的洞玄上品，剑意锋锐得能隔空斩铁，宁缺一个刚踏入不惑没几天的小子，连飞剑都还没学会，拿什么跟人家打？

　　“您老可拉倒吧。”罗素揉了揉眉心，他现在算是真知道了什么叫做慈母多败儿……不对，是慈师多败徒。

　　颜瑟这护短且溺爱的性子，简直跟老母鸡护小鸡崽似的，这才拜师第二天，就已经连宁缺出门砍个人都要跟着，再这么下去，怕是以后宁缺上厕所他都要在茅房门口守着。

　　这种含在嘴里的养法，怎么教得好徒弟！

　　“哼！”颜瑟对罗素的态度表达了极大的不满，重重哼了一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死死盯着下方。

　　宁缺和朝小树的动作很快，二百多号打手，也就是看着唬人，实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欺负欺负平头百姓还行，真碰上硬茬子就是一触即溃的纸老虎。

　　他们甚至没有动用天地元气，只是凭借最单纯最基础的武技，便在一众打手群中如虎入羊群，手起刀落之间，惨叫声和兵器坠地的脆响此起彼伏。

　　没用多少时间，二百多具尸体便横七竖八地躺在雨巷中，血水混着雨水沿着青石板之间的缝隙往低处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就这？说好的修行者呢？”将最后一个手持短斧的打手一刀砍翻，宁缺有些意犹未尽地甩去刀上的血渍。

　　“别急啊，在我家等我呢。”朝小树哈哈一笑，抬手示意宁缺跟上，径直朝着自家宅院走去。

　　朝府的大门半敞着，门上的铜环在风雨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从门外往里看，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宅。

　　可宁缺的业火感知却告诉他，院子里藏着的人比外面那些乌合之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舔了舔嘴唇，握紧刀柄，跟在朝小树身后跨过了门槛。

　　也正如朝小树所料的那般，数十名穿着深色雨披的唐军精锐沉默无声站在院墙后方，手中拿着特质的弩箭。

　　在宁缺和朝小树踏入后院的一瞬间，近千根弩箭瞬时爆发而出，密集的箭矢撕裂雨幕，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嗖嗖声，如同一面由铁与死亡编织而成的墙朝二人压了过来。

　　“神侯弩！？”宁缺眉头一挑。

　　神侯弩是唐军单兵携带的最恐怖武器，内藏弩匣，能一次性发射十枝弩箭，更可怕的是它的机簧经过特别设计，弩箭的初速快得离谱，穿透力远超寻常硬弓，再配合上特质箭头，专破念师的护体元气。

　　这种武器曾经在大唐帝国征战天下的历史中创造过无数辉煌，当年高祖皇帝打天下时，神侯弩营便是攻城拔寨的王牌。

　　只可惜由于制造神侯弩所需的特种钢材越来越少，加上炼制工艺极其复杂，这种大杀器才逐渐退出唐军标准配备，如今只在羽林军最精锐的弩营中还保留着少量库存，没想到今夜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问题也不大就是。

　　宁缺稍稍提起一口气机，体内那朵七彩莲花苞微微震颤，手中双刀骤然转守为攻，不再大开大合地劈砍，而是以极小幅度的腕部动作连续格挡，刀光在他周身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叮叮叮叮的密集声响之中，箭头撞在刀身上爆开一串串火星，在雨幕中格外刺目，射向他的数百根弩箭尽数被他挑飞到一旁。

　　他身旁的朝小树同样不遑多让，这位鱼龙帮帮主将手中青锋倒提，手腕轻抖，一剑化出五道剑影，剑影在雨帘之中穿行，直直刺向伏在墙上的唐军精锐。

　　剑影过处，闷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那些端着神侯弩的唐军一个接一个地从墙头栽落下来，重重摔在积水的青石地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好一个朝小树，好一个宁缺。”院门被从内推开，一个身着星白长衫的中年男子与一个戴着笠帽的苦行僧一前一后踏进后院。

　　中年男子身形颀长，面容清瘦，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腰间悬着一柄两寸短剑，剑鞘是墨绿色的鲨鱼皮，鞘口镶着银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身旁的苦行僧则截然相反，身上披着破旧的灰色僧袍，赤足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手中握着一串乌木念珠。

　　“你认识我？”宁缺目光落在了中年男子腰上的佩剑上：“你就是出手重伤卓尔的那位剑阁大剑师？”

　　“是我。”中年男子微微点头，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半分心虚：“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加入今夜这场战斗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

　　“道歉？”宁缺冷笑一声：“你觉得，道歉就够了？”

　　“当然不是。”中年男子神色自若，理所应当地道：“作为补偿，我可以引荐你那位朋友加入南晋剑阁，成为尊贵的剑阁弟子。以他的资质，在剑阁苦修数年，未必不能成为一位不错的修行者，当然，这有个前提，你必须答应不再插手今晚的事。”

　　“剑阁弟子，好了不起啊。”宁缺撇了撇嘴。

　　听出了宁缺语气里的轻蔑，中年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却强忍着没有发作，他压着火气，语气仍旧保持着风度：“据我所知，你那朋友并没有死，你和朝小树也没有多少交情，你们认识才不到一天，所以我想不到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想你理解错了一件事。”见中年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将自己当成真正的敌人，还在居高临下地试图与自己谈条件，宁缺也不得不轻叹了一声，右手提刀，刀尖遥遥指向中年男子：“卓尔没死是因为他命大，但你不一定会这么走运，你一定活不过今晚。”

　　“就凭你？”中年男子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如同每一个修行过的人一样，他并不觉得一个不惑境的剑师会对他这样一个洞玄境的大剑师产生什么威胁，尤其是，他还出身剑阁，是剑圣柳白的门徒：“也罢，就陪你玩玩。”

　　“注意些，莫要伤了他性命。”他身旁的苦行僧此时默默开口提醒道。

　　根据亲王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个叫宁缺的少年背后很可能是一位与颜瑟大师交好的知命境强者。

　　一个普通的知命，他们背靠皇室自然可以不在乎，但若是再加上一尊神符师，那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得多一些了。

　　“我知道分寸。”中年男子轻笑着应了一声。

　　他自然不会杀宁缺，至少今晚不会，不过让这小子吃点苦头，长点记性，还是可以的。

　　他悬在身旁的右手中指一扣一弹，那柄早已跃跃欲出的两寸短剑便铮然出鞘。

　　剑身不过二指宽，薄如蝉翼，通体泛着碧绿色的寒光，出鞘的瞬间便将方圆数丈内的雨滴齐齐震碎，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

　　它悬浮在他身前，剑尖遥遥指向宁缺，剑身在雨幕中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会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极淡的白色涟漪。

　　“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只是单纯的口气大。”

　　宁缺双脚纹丝不动踩在布满血泥与积水的青石板庭院里，浸透雨水的粗麻黑衣紧紧贴在脊背、肩臂的肌肉线条上，经年边境厮杀打磨出的肌肉没有冗余赘肉，每一块肌群都处于静力紧绷状态，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维持人体极限蓄力姿态。